我知道利害关系,聂子胥说过,一旦舜息被封在鬼水湖下,伏羲就要灭亡,灭亡之后,所有的活死人也会尘归地下,我的骆生也一样,我也可以十分自私,为了骆生活着,自投伏羲教,只是太可笑了,我知道我若如此,骆生也恨我,人生在世什么都需要取舍,我总要选一种结局。
最好的结局是舜息死去,穆怀春能够自由活着,而骆生死的安然,即使我不知道这一种结局对不对。
只是我还没把心裏的话想的头头是道说出口,邵爵已到来,他站在几层花叶后,像是面前有千难万险的不能靠近,或者他并不想靠过来。他朝我伸出手,一入眼还是骆家的皇天,在他雪白的手指上异常的相衬。
“小福,你过来吧,不要一时松开戒备。”
我想他误会了,我从不曾对任何人有所戒备。
我说:“小哥,人家都说患难与共,人家还说三个臭皮匠顶过某位神仙似的人,你看看,我们正合适。”
他对着鞋面翻了白眼,“你和他已经没关系了,藕断丝连有必要吗。”
我点点头,心裏想了很多,最终道:“我想要做点什么,而不是天天在被窝打滚,幻想现状能改变,你说呢。”
他垂手拨开一片花草,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停了很久方道:“还是我陪你去吧。”
我实在觉得不能劳烦他,也实在是在心裏感激他,这都无关推脱,只是我歉疚他,觉得自己欠着他很多,亏欠他的是庞大的数目,即使四肢都各自有十根手指也数不完的亏欠。
于是这个争辩的过程变得异常漫长,我的语速越来越慢,他却越说越快,不知不觉似乎天就要亮了,穆怀春在我身后忽然再度拨弄三弦琴,他悠悠抬头,摆了摆手,从我们身侧离开:“你们继续闹,我先走了。”
“穆怀春,我现在已经与你无所牵挂了,我是以一个朋友的口吻和你商量。”
我猛然转身之时,他已飞上别家的房脊,跑的比兔子还快,当下我好似都习惯了,想了想,对邵爵道:“我有预感,这辈子总会遇到他无数次。”
我当然要这么说,因为我相信即使天下再大,该遇到的人还是会遇上,可惜这话说的未免有点早,在今后的十天之内,我差不多觉得绝望了。
与邵爵在大街小巷奔东走西的某一天裏,我竟遇到了聂子胥,那天正打雷下大雨,满大街皆是东躲西藏的家伙,我与邵爵跑在空荡荡的大街当中,正看见一个老头浑身淋着大雨推着一个湿漉漉的小车,车上那人脸色并不好看,有些乌青。
我很诧异他们无信自来,也很诧异竟是看上去这般落魄。
老头他一直沈默不语,很久之后瞟我一眼,冷淡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知轻重,身边有只鬼居然还没能察觉,这回害惨了我们。”
我惊悚着盯着邵爵,老头立即把手伸在我鼻梁下,“笨蛋,还不明白?是卫小川那个王八蛋。”我虽然觉得上了年纪的人口出臟字实在不雅,但觉得他骂的及好。
然后我心头爽完之后,他立即泼了我满心的冷水。
“那小子居然带人围剿我们,舍利没了,被他抢走了。”
当然,更过分的是聂子胥中了箭毒,我当然不怀疑卫小川偷听偷窥偷窃的各种本事,所以聂子胥与千狐去伏羲教主教的事被洩露在他眼裏,我丝毫不稀奇。
“伤你们的,是不是还有伏羲的人?”
“这倒没有。”
于是我更加不明白他到底是要与伏羲为伍,还是要接着伏羲的手求私欲,如若下回遇见他,我要问清,若问不清,就砍碎了他,对他的忍耐,我已到了极限。
在帮聂子胥疗伤的数日裏,我和邵爵商量良久,他说舍利子虽然被伏羲与卫小川瓜分,但好歹还有明确去向,比在江湖裏沈浮已要好太多,我们应该先牵挂另一些还未被发现的。
我说:“小哥,你什么时候分析的这么头头是道,你愿意陪我去找?”
他压低眉目,把冷脸对着长窗,“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和天下人作对的准备。”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我一点不想他踏进这个漩涡,因为我不想失去他,但这样的话未免煽情至深,我怕他误会,却也是实话。
半月之后聂子胥才解了毒,原本我和邵爵身上已凑不出多少银子,可到底我还是欠着人家的,欠多了欠杂了只能用银子还,于是我掏空家底,请他们喝了一顿酒。
酒是浊酒,杯底还有杂渣,我抬起头皱鼻子,“这酒真涩口,一点都不好。”
聂子胥笑了笑,有几分歉意:“家师只求量不求质,骆小姐不必在意……”他微微偏着头,单眼垂着,我倒有点同情他的内疚,“这回害的你们有所损失。”
我笑了笑,说的直接:“人没死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