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手在我前方,怔怔望着偌大的厅堂的碧墻上的一副巨大古画,古画横悬,上面勾勒绵延恢弘的城门,那熟宣泛黄,脆弱的像是枯叶,那画虽然恢弘,我却觉得不值得他看上半天,害的身后人马都不敢入门。
“这画美不美?”众人不知为何不奉承而沈默,他手指在背后腰间动了动,“你说呢?”
我在后面嗯嗯啊啊撕扯着嗓子一表讚同之意,趁机退后扶住铜柱,感觉腰背就要站折了,谁想他侧过身,过来单手踮起我的下颚,轻声却颇有些威胁的味道:“小哑巴姑娘,下回我问你话的时候要站在我眼前和我回答。”
在云上山庄很长的一段时间裏,我总是要做梦,梦到一个穿着朱砂色衣服的女子在跑来跑去。那是一夜飘雪,漫天青白的绒毛,那些雪从万丈高空落下,触到她的衣袖便弹跳开来,那一抹红影,仿佛天下万物都近不了她的身。
我醒来后想想,觉得她是在我梦中飘来飘去,当即就害怕了,因为骆生说过,红衣服的女鬼都很凶恶,我觉得我与这老皇宫气场不合。
后来有一日午后,我对路过的卫小川提起此事,一路手舞足蹈外加比手画脚,他在我身边停顿片刻便举步前行,并在拐角矮杉处消失,
“姑娘长得丑,就是会跳舞也是丑的。”
那天我把他的衣物给撕了,那天还被罚饿了一餐。
诚然,即使我看他不太顺眼,但不得不孬种的承认,我心裏对他有所恐惧,那种恐惧难以言喻,并非是对鬼怪或死亡一类的畏惧,而是一种引火烧身的慌张,总觉得和他粘在一起太久,就会不知不觉被缠在一起,千丝万缕的,然后会有火从他手心燃气,烧到我的长发。
而这一次这种感觉愈发的强烈。
有些事要说一说,譬如在云上山庄中基本是没有仆人的,这裏的人基本都能刀会剑,并且一个个束着男子潘云头,披着白衣,飘走在冬季山庄的各大角落中和鬼影基本上是一个形态,这些人面子上是清高不屑一切的,而私下裏总是要撕掉假皮,显露一下本性,有一日我蹲在墻下烤着偷来的一块炭火,忽然听见那头几人正在八卦。
从话中得知,云上山庄在数年前被一皇廷道士点中,偏说是皇墓之风水吉土,本朝皇帝一听就乐了,立即要牵自己未来的归西居所,暗地叫人把山庄炸了,历来皇帝点墓地都是秘事,除了几个办完事要被杀头的人物,闲杂人等都是不可知的,谁知老皇帝这次看墓却被人透露风声,将京都闹得沸沸扬扬,于是这事在就阳春三月愕然而止,再没了下文。
后来听说云上山庄是被人买了,天下无人敢买天子的墓,但是可以有儿子买老子的地。
又听说,卫小川当年站在大殿之上,头戴九千岁的蛇眉鱼冠,一身风华绝代,立在空旷大殿之前,背后拖地长衣熠熠有霞红,他与他带着群龙黄金冠的老爹有如此一段对话:
“此地儿臣要定了。”
“为何?”
“为一个人?”
“你倒是说来看看,是什么人?”
“当然是女人。”
“那好,给你了。”
我嗤之以鼻,可见这儿子对女色有多么纵容,而这老子对儿子对女色的纵容有多么的理解。
说句实心话,卫小川乃是凈、秀、傲中的男子第一人,当年我在小城中遥遥初次见他,就以为那是狭路街井中的一幅画,这个意思是说,当一个女人听到一个好看的男人为另一个女子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多少会忍不住幻想那女子如何倾城倾世,如何羞花又沈鱼,我不是另类物,也不例外。
而不久之后,我看到了她的脸,并且在第一眼时被吓得不浅,这事慢表,要从那个大雪之夜说起。
那日正是今年隆冬的第一场大雪,这回飘雪又厚又密,寒气从地上天上来,像要逼死世间万物,大概是我缩在薄褥下的样子太可怜,穆怀春出现了,那是我离开他半月之后第一次梦到他,梦中春水回暖,长烟绕岸,我正在石桥上四目张望穆怀春,却忽然被人从后揽住腰,仰起头,他正垂目看我,细软的长发落在我颈上,一双眼睛弯着
“把我这样叫来,你是不是想我了?”
“不是。”
他微微一楞,把我捏的更紧,“不说实话吗?”
我扭扭捏捏,半响扯着手绢说:“我就是想你,可是我就是不想说,你该明白的。”
“我不明白,等你什么时候想说的时候我再找你吧。”
他放下我,一转身就烟云般消失了,醒来的时候觉得仿佛又经历了一次别离,实在是睡不着了。门外,山庄中的雪更大了,没人肯到夜门前来看我,没人理会我,没人,再没人了。这世上唯一一个伴着我,陪着我,不骗我的人,却不知道我去了哪裏。
我们分分合合,冥冥之中註定分离,可他真心疼我,这就是让我等待重逢的最好的理由。
喜欢上的人并不是最好的人,这是什么?是缘。可明知对方不是最好的,却还要奋不顾身跳进去,这又是什么?这就是我的未解之谜。
我揉揉眼睛推门而出,就那样撞见了卫小川。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发文了,弄毕业的事弄了很久,真是未有过的长时间停更,对不住了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