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在空中蔓延,一尊尊虚神受赵恒阳感召,缓缓降临在这方虚幻飘渺的梦境。
蠕动、狰狞的怪物自天空不断坠落大地,却又被一层金色的光网封锁。
“天网。”三代天师独力展开金丝天网,孤身杀入漆黑潮水中,手持权杖击杀一尊尊虚神。
太上真人?三天真皇?
不,这是九天真王级的战力。
赵恒阳冷眼盯着少年。
“我就知道,你们都在藏。”
三代天师既然有力量,那么白日那个女明星以及那个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故人”呢?
目光穿过大半个城市,他看向那座医院,看向那座拉下帘子的病房。
“吕泽,这就是你的准备吗?”
兄妹三人去医院病房探望。但病人,并非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位。
自然,只能是吕泽。
在一个劳什子梦境,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前面三代天师都幻化出来?
——且让他们在梦境之中都具备九天真王的力量?
这是何手段?
赵恒阳心中有些许不安。
“一炁化三清。”摩天轮上,青年彭天看着三代天师的战斗,神情十分满意。
“不枉我和他研究多年仙法,这法子——还真好用。”
女明星扫过自己那位弟弟,冷淡道:“可惜,这么好的法子,你用不了。”
“谁说的——我眼下用不了,是因神族圣体牵绊,难以操作元神。但——等我未来身化天地,肉身道灭之时,怎么不能用了?我神三分,于盘古天地内化身三清天尊……”
彭天修行盘古大道,创造一炁化三清之法,是为自己有朝一日寿元耗尽进行的准备。而这种手段教给吕泽后,他从中别有顿悟,将三位天师的精神烙印从自己身体中斩出,与梦中出现“四人同在”的景象。
“不会有那一天的。你放心,在你道灭之前,吕泽会去迎你回家。”
彭天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忽然,五位虚神在赵恒阳呼喝下,围堵三代天师的前后左右,似要进行杀招。
彭天眼睛眯起,无声无息间,那五个虚神的躯体化作千万碎片。
还有高手?
赵恒阳十分意外,看向摩天轮方向。
那份波动细微不可察,似是某种天宇空间之力?
“不是二代,也不是他……”
彭天打量远处的赵恒阳。
“真不需要帮忙?在我看来,他的境界已触及那一线了。”
“不必,有人会去寻他。”
女子面色带着几分复杂。
因为死法不同,机遇不同。她和前代、后代对赵恒阳的感观大不相同。
三代天师在最后时刻被天君杀害,借恋人和大白牺牲才重新复活,与天君最终决战。而在决战后,他将心脏送还过去,让初代天师又跟天君在劫末大打出手。
三代与初代,都因与天君死斗而身故。唯独二代,她是在冥世选择了自己的死亡。
论三代天师与天君的因缘,二代自问自己不如其他二位。
有些事,还是应该他们去面对。
一尊尊虚神在黑潮中复生,又一次次被三代斩杀。
只是望着这些杀之不绝的怪物,三代天师最终停下斩杀行动,将神杖横在身前。
“太初玄灵,万法纯明……”
吟诵咒言,一点点白光在漆黑的潮水升腾。充斥怨憎、愤怒的恶意被纯净的灵性净化。
万生万灵之主,最得生君眷爱的存在。
在这一刻,他依靠自己的赐福,强行压制着黑潮扩张,并在其中开辟属于自己的“灵界”。
也是在这一刻,一道金色波光从医院方向爆发。偷偷潜伏至医院周围的八尊虚神化为灰烬,一道身影从医院漫步走出。
叮——
叮——
天音回荡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黑潮受到初代的压制,一点点被灵界吞噬。
“来了——”赵恒阳心神一颤,默默看向医院走出的那个人。
一万年了。
自那一战后,历经一劫的岁月,终于……终于又见面了。
吕乾明缓步走在大地上,却仿佛受到整个世界加持,距离极限缩短,很快就来到赵恒阳面前。
看着好友,赵恒阳从高天飞下来,站在青年面前。
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神,但是……却比吕泽更让自己熟悉。
“一万年不见了,朋友。”
“是啊,一万年了。不过——见面之初,首先,纠正你一个误会——”青年看着天君,平静道,“明明所有人都告诉你,但你自身却固执不肯相信的一点。你——成功杀死了我。吕泽,虽然与我有着同样起源,却并不是我的魂灵转世。你可以自豪地宣告,那一战中曾经属于你的胜利。”
从世人的角度,天师赢下一万年岁月。
但在天师自身角度,他将自己献祭,并未真正完全胜利。
吕乾明凝视着昔日好友。
“一个很明显的区别,曾经的我有着那份黄天盛世的愿景,我的心中燃烧着那份金色的希望——而他,仅是心焰燃尽的残躯,所诞生的全新意志。他没有继承黄天的宏愿,也不曾有救世天下的胸怀。他所要的,仅仅是和朋友一起逍遥修仙的快乐生活。”
可惜,根本没有时间让吕泽能快乐修行了。
从小时候被母亲推入火海,到后来因为“前世夙愿”而不得不抗争……如今,更是孤身一人静坐在月之座上,等待着这个世界的最后救赎来临。
赵恒阳目光闪过一丝波澜。
“所以呢,如今你还要再与我一战吗?为一万年前的那一战进行了断?”
“一万年前啊——或许,对于隔绝在天外,在黑潮中隐忍等待一万年的你,那的确是一万年前。但对我,对三代,那宛如昨日一般。我们刚刚与你对决,以自身为代价换取了一万年时间。如今的我们——已经累了。”
青年淡然笑道:“放心吧,最后一战会有人登场,但并非我。我与你的因缘,随着曾经那一战,已经——”
“你说我们的因缘结束了?”
天君冷笑打断他的话。
“我把这座梦境撕碎,将狗屁新世界摧毁,我就不信你能忍住不出手。”
青年默默摇头。
按照他和吕泽商定的计划,天君的执念并不由他来解决。
甚至——都不应该由一场战斗来解决。
“大可不必。这座梦境即将破碎——你不出手,也存在不了多久。
“不过——对于这座梦境,我有一个请求——虽然我在你这里已经没有多少情面可言。但我希望凭借最后一点情分,换你一个帮忙。”
“说。”
“你摧毁的那道魂灵——哦,就是那个郁海元,能把他的魂灵交给我吗?”
虽然郁海元作为黑潮召唤的祭品,但其心脏碎片还留有一份。
深深望了一眼吕乾明,赵恒阳随手扔出一块漆黑肉块。
青年没有接过,而是通过一阵风送往医院。
“郁海元,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嗯。”
“他是梦中诞生的幻灵?”
“对。”
“他之所以出现在外面,是吕泽的意思?”
“不错。”
青年神情冷淡。
正如其所言,赵恒阳执着一万年岁月的复仇,对他而言恍如昨日。
未来的自己转世后被残忍挖心杀害,最终重伤而亡。
而自己也因他被迫抽离筋络仙脉,为世界仓促交织一张天网。
那份怨念,如何能在一日间化解?
更让天师难受的,是整个世界因为天君的一己私欲而沉沦一万年。
黄天之愿景因天君阻挠,而落得如今支离破碎的下场。
厌烦、失落、倦怠……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没有与天君过多交谈的想法。
只是……比起恨,他更可怜眼前这位友人。
从始至终,遵循与生俱来的法则,执行毁灭世界的遗愿。又何曾有过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想法?
但是——如果去可怜他,谁又去可怜无辜枉死的罗天众生呢?
医院。
病床上的少年静静看着清风送来的肉块。
郁海元的残存意识顽强依附在其上。
轻轻叹息,少年怜悯望着肉块,挥手让肉块之上的意识凝聚形体。
“抱歉,让你经历这许多麻烦——本以为你可以重获新生……”
少年默默摇头。
郁海元望着吕泽。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吕泽。
并非他人口中的“吕泽”,也并非自己记忆中模糊存在的人影。
是一个真真切切存在的活人。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愤恨道:
“我所经历的一百次轮回,一百次灭门,都因为你——对你而言——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活人吗?
生魂吗?
都不是。
“郁海元”自己清楚,自己绝对不是原世界中的郁海元。
因为赤冥仙君在某次轮回明确指出,郁海元的人格便是他的一个侧面,他早已经融合。
甚至因为郁海元的人格过于弱小,连侵蚀赤冥仙君自我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你是我梦中幻象的朋友。那位仙君复活后,我的朋友便被其同化,再也留不下一份自我色彩。对此,我心中带着一些遗憾。在新世界开辟后,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在一切回溯原点的时间中,或许郁海元也可以得到截然不同的际遇?
“因为我的一念,我的梦境之中诞生了一道全新的幻灵。”
三位天师,某种理论上也是吕泽在梦境斩出的三道幻灵。
“我将这道梦境中的幻灵送入新世界,让其作为‘郁海元’来弥补我心中对曾经友人的遗憾。”
吕泽悲哀望着眼前的梦灵。他是自己梦中走出去的梦灵,是作为好友存在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