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本意,是你在一次次轮回中得以补全,能真正以‘郁海元’的身份补全人格,成为独立的自己,走出与赤冥仙君截然不同的人生。但可惜。我似乎高估了‘你’……我似乎把不该存在的期待,寄托在不该存在的现象上。
“如今,你既回归我的梦境。一切便彻底了结吧。”
吕泽轻轻抚过,眼前一切犹如梦幻泡影一点点消散。
“郁海元”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未能说出口,在吕泽的梦境中化为乌有。
也正是郁海元破碎的那一刻,病房内的空间犹如玻璃破碎一般,正一寸寸开始瓦解。
而这份解体以医院为中心,向整个世界扩散。
彭天微微一笑,对明星招了招手。
“可惜啊——这个梦境要破碎了。咱们那场搭档戏到底没有实现了。”
“你回头可以去找吕泽。等你们回到地球了,你大可以拉上他去拍戏。哦,你让他女装一下,我完全不介意。”
“好啊,到时候就让他当我的绯闻女友吧。”
说完,彭天这缕意识烟消云散,回归远在无尽时空之外的本体。
清冷的宫殿中,青年缓缓睁眼,发出一声长叹。
离开么?
对于那方世界即将到来的最后一战,他带着深深忧虑。
他不认为,仅凭吕泽他们的力量,就可以解决六位证道者都无法化解的“顽疾”。
“希望这一次,不要再把自身搭进去,用自身重新换取一万年啊。”
梦境破碎了。
赵恒阳看着梦境毁灭,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郁海元便是这个世界的钥匙啊。”
“承载吕泽一丝妄想的幻梦。随着‘郁海元’认清现实,吕泽抹除其存在。这个虚幻的梦境自然无法维系。”青年说完,转身向吕泽所在的方向走去。
“等等——”
天君伸手去抓,却仿如抓到空气,没有实感。
初代、以及摩天轮上的二代,黑潮中的三代,在这一刻统统消散。
“与你交手的最后对手并不是我。回去吧,去迎接你的最后一战,为黄天教的一切进行了断。不过——在那最后一战,我为你准备一份小礼物。希望看到那份礼物后,你可以……算了,随你吧。”
伴随最后的话语,初代天师回归吕泽体内。
一炁化三清,三清归玄灵。
当自己斩出的三位分灵回归本体,月之座上的吕泽缓缓睁目。
凝视空中金银二色交织的“新世界”,他轻声道。
“梦——终于醒了。”
作为新世界二十四诸天的最后一柱——吕泽梦境破碎。
也意味着吕泽演化的“新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一切在新世界内的仙灵,纷纷回归荒凉破败的仙界。
“终于要开始最后一战了。”梦境中的吕泽彻底放下执念,那一缕灵神与万载承付的大道奥妙回归吕泽本体那一刻,他身上迸发九天真王的光辉。
月之座苦守万年,他可不是白坐着的。
通过这一万年修行,他正式迈入九天真王境巅峰。
不是外力加持,而是自身境界圆满。
阴符天师,洞真紫箓九转。
“塑身。”权杖挥动,天网调动生君之力,为撒入大地的无数道灵光塑造仙体,一时间罗天众生尽数恢复如初。
众生中,师曜灵率先睁目,当即返还仙宫。下一刻,另一张天网自仙王宫展开,并逐渐替代吕泽的力量,支撑整个六通仙界。
他高举星神杖,对月星之上的友人道:“吕泽,把你的力量收起来吧。天网,接下来由我来支撑。”
凝视仙宫上的身影,吕泽默默闭上眼。
金银二色交织的天网缓缓收拢,向月星内敛。
而与此同时,师曜灵的六通仙脉完全激活。他以自身的力量,祭起自己在新世界百世轮回所缔造的“天网”。
玉光闪耀,那张网在金银二色天网收缩时,迅速弥补空位,将黑潮之力阻隔在外。
“这只是一个开始。先祖,仙宫这边靠你来维系了。”
二代仙王漫步走入仙宫。
“放心吧,我来组织这最后一战。毕竟曾经——我便是兄长的副手,一直帮他管理军团呢。”
看着和兄长相同的容颜,二代仙王轻轻叹息。
“这最后一战,有劳你了。”
“嗯。”
师曜灵凝视天外,看向玉光天网之外起伏的黑潮。
最后一战的对手,是自己和他。
这一战,会让我们之间做出最后的了断。
或者说——拯救。
说到底,他也是另一个我啊。
众生的回归,在经历短时间的混乱后,众仙众灵通过修复的天网,聆听到师曜灵的声音。
“诸位,按照我们事前在‘新世界’一次次准备的轮回预演,各自行动吧。”
数万虚神,这是仙界无可避免的大敌。
是玉慧仙子为之感到绝望,不得不开启仙界轮回的原因。
即便师曜灵有办法解决另一个自己,但也无法压制黑潮爆发的数万虚神。
这份力量,唯有仙界全体合力对抗。
随着师曜灵的公告,仙界上下展开行动,各自回家准备。
图书馆灯火的点亮,时主的眸光再一次照亮死寂的世界,为世界带来流动的时间。
子时,众生归来,新的一天开启。
丑时,众生修复仙界,依托天网构建各式各样的防御体系。
寅时,准备就绪的师曜灵将天网权限让渡与六洞仙王们,孤身一人离开天网前往黑潮深入。
与此同时,月星之上的吕泽亦从神座走下。
看着自己独坐一万年的神座,吕泽用神杖轻轻一点。
“罗天仙法·回月夜。”
轰鸣间,璀璨夺目的神光自神座迸发,整颗月亮迸发超越不朽的光辉,直接轰射入黑潮中心。
这一万年,吕泽可不是白白坐在这里的。
他在这一万年间,以月星神座为炮台,所积蓄的力量比他任何一次战术所调动的力量都要强大。
“这……应该是我最后的战术了。”
一万年的积累,通过六君道途之力的蓄能。
这一道“回月夜”所积累的力量,已然超出九天真王层次,达到六君证道级的伟力。
厚重无尽的黑潮,阻拦在师曜灵面前的黑潮被仙界轰出的月光一举洞穿,直接为其开辟通往赵恒阳所在的道路。
“这一万年的积蓄啊……”师曜灵感慨中,握紧手中的星神杖。
这一万年,黄天神将们也没有闲着。这柄仓促炼制的星神杖经过一万年的咒术加持,已然达到和日神杖、月神杖同规格的强度,堪称证道之宝。
如此,自己才真正拥有和另一个我对话的资格啊。
想到这,他握紧神杖走入黑潮深处。
……
混沌浑蒙的黑潮中,赵恒阳凝视着眼前数不尽的邪胎,一尊尊虚神的意识在此中交织,发出毁灭一切的呐喊。
“安心吧,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你们登场的时刻。”
不打算与我交手?让别人与我交手?
除了你之外,这个世界还有人有资格与我争锋?
赵恒阳想到这,嘴角露出不屑的笑。
他不认为那个可笑的,犹如玩具一样的仙界,能有什么让自己动容,将自己击败的力量。
除了那个人,哪怕闻烈、玉慧之流,也不过尔尔。
“呦——另一个我!”
伴随着一阵呼唤声,赵恒阳看着师曜灵拿着一壶酒快步走过来。
两侧堆积的邪胎,散发的邪恶念识让师曜灵触目惊心。他强压着不安,摆出一份笑脸,将酒坛递过去。
“要尝尝吗?这酒是我从青泽宫遗址挖出来的。”
看着酒坛,赵恒阳目光转向师曜灵。
“所以,最后一战的对手,就是你了?因为你那可笑的老爹,你好不容易从我这边逃走。如今,你打算正面与我对抗,抛弃你我与生俱来的使命?”
暗金色的神杖出现在手中,战意充斥这片时空。
师曜灵挠了挠脑袋。
“所谓的使命,其实不就是我们前身所留下的憎恨吗?坦白说,我也没有释然。如果到了曾经的那个时代,我肯定上去把所有迫害我朋友的人都打死。但是——这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时代。两位无形陛下缔造的神圣大陆,六位陛下联手打造的六通仙界。不论我们如何执着于过去,时间也是在不断向前。再怎么憎恨过去,日子也要过下去。”
这是他在百次轮回中,走遍仙界每一寸土地,看着那些种民生活后的感悟。
青年认真道:“如果说,毁灭这个世界是你我诞生之初的职责。那么作为第九代仙王的我,我的使命就是维护当今这个仙界的秩序。我认为,这个仙界还有救。这个仙界的子民,尚且不需要走到曾经那个宇宙的下场。”
凝视眼前这个年轻的自己。
冠冕堂皇的话,有点像是自己在黄天教伪装时所会讲述的话语。
不过……比起我曾经的伪装,似乎更话痨一些?
“所以,你是打算来给我来一场‘话疗’吗?你可不是乾明,你没有他那份令人信服的能力。”
“打,肯定要是要打的。但在决斗之前,我们可以喝杯酒吧?和自己喝酒,也是此生唯此一件的稀罕事吧?另外,不论我们谁赢了,都会将另一方融合,去践行自己的理念。”
看着师曜灵,赵恒阳笑了。
随手一挥,两个酒杯出现在面前。
他明白,师曜灵所代表的,是天君得到救赎的未来。而赵恒阳自己,是天君无法被友人救赎,最终无限堕落乃至毁灭一切的未来。
他们的对决,是对“天君”这一存在的最终定义。
但是啊——
师曜灵绝对不可能赢的。
因为自己所代表的,从来不仅仅是自己一人。
黑潮所携带的恨意,不仅仅属于自身,而是来自一个黑暗的、古老的宇宙。
自己,仅仅是这份毁灭力量所遴选的代行者。
击败自我?融合自我?
可笑,当他与我融合的那一刻,也意味着黑潮之力彻底将其吞噬。
这一战,不论胜败,都是黑潮的胜利。
想到这,赵恒阳随手拿起酒坛斟满,然后一口饮尽。
“行了——”随手把酒杯扔掉,“喝完了,就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将曾经无法完成的悲愿,在这个时代尽快完成了。”
没有六君,没有吕乾明,甚至没有玉慧之流的干扰。
覆灭一切的黑潮,即将完成最终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