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应了一声,也转身离开。
苏隆独自站在走廊上,背靠值班室敞开的门框。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鼓包,看着又一滴液体从里面挤出来,悬在乳胶漆表面,越积越重,最终掉落下来,砸在走廊的瓷砖地面上。
啪嗒。
苏隆的右手探进夹克内侧,手指碰到了西里斯冰冷的枪身。
便签纸上的第三条的内容重新浮现在他脑海里。
“它在墙壁,它在天花板,它在地面,它在我身边,它在我身体里。”
如果这不是精神崩溃后的胡言乱语,而是威克先生在死前做出的最后一次专业判断呢?
它就在这栋楼里,已经变成了这栋楼的一部分。
苏隆开启了灵视,开始透视这栋建筑本身的结构。
墙壁,地面以及天花板实体的轮廓都是半透明的灰色,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十分清楚。
但是在一般的建筑材料之外,还有一种物质正慢慢的流动着。
淡红色的类似血管分布的细小的丝状物,在墙体内部由天花板一直延伸至地面,并且还延伸至所有走廊跟病房隔墙之中。
这些细丝很淡,不是有意去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到。
它们像脉搏一样,收缩跟舒张的节奏也较慢。
苏隆的目光顺着那些淡红色的细丝到处看。
被灵视穿透之后,整个六楼的墙体就变成了一个活体标本,里面“血管”网络也全部外露。
这些丝线的分布并不均匀——从各个病房的隔墙里延伸出来的那些,细如发丝,密集但纤弱,像刚生出的毛细血管。
走廊下面的楼板结构中,有一些比较粗的。
差距很小,如果换成其他普通人,估计完全看不出来。
但是苏隆的灵视跟精神属性都已经达到了极限,在他眼里,这样的差别就如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明显。
细小的是分支,粗大的就是主干。
分支从病房墙里伸出,穿过走廊汇入主干之中。
主干顺着走廊地板层的方向发展,也就是向楼层中间的方向流动。
苏隆沿着走廊向前走,走得并不很快,但是灵视一刻也没有关闭。
走廊尽头就是转弯的地方了。
新楼的平面图呈“厂”字形,两条走廊在中间交汇成直角,在拐角处就是电梯井,消防楼梯间跟设备间。
苏隆心里又对了对之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布局,确定了位置。
拐过弯,视野里的脉络密度陡然增大。
来自两条走廊的主干在这里交汇,彼此缠绕,像两条河流的合流处。
合流之后的“干流”又粗了一圈,方向明确——笔直穿入了消防楼道的门框方向。
楼道的防火门半开着,门锁没有扣上。
苏隆推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的光线比走廊亮,日光灯管全部正常工作,墙面的白色涂料也干干净净,没有走廊里那种黄褐色的渗出物。
水泥台阶的扶手是不锈钢的,表面擦得很亮,落脚的地方也没什么灰。
这说明楼道清洁频率很高,但使用率不高——毕竟有电梯在,没人会走楼梯上下六层。
苏隆站在楼道口,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又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那些汇聚而来的淡红色脉络从六楼的墙体中穿过防火门,进入楼道后并没有停下。
它们沿着楼道的内壁向上攀爬,穿过七楼的楼板,继续往八楼延伸。
从下往上,越来越粗。
看来,这东西的核心不在六楼,在更高的地方。
苏隆正准备迈步上楼,余光扫到了半层台阶下方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拜伦靠在楼道拐角处的墙上,左手把手机贴在耳边,右手垂在身侧,大衣的下摆搭在不锈钢栏杆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封闭的楼道里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词。
苏隆停住脚步,没有出声打扰。
大概过了十几秒,拜伦的通话进入了尾声。
他闭了一下眼睛,嗓音沉稳:“我会把叔叔带回来的,请让家族那边……”
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拜伦按灭屏幕,将其塞进大衣内袋。
他转身,踏上台阶,一抬头就对上了苏隆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脸。
“你是来找我的?”
苏隆摇了摇头。
他没有解释,而是侧过身,面朝楼道的内壁,视线从下往上扫了一遍。
灵视的透视状态下,那些攀附在墙体内部的淡红色丝线看得一清二楚,在七楼和八楼之间的那段墙壁里尤其密集,几乎要把整面墙的混凝土结构填满了。
拜伦看着苏隆的动作,没有追问,立刻明白了自己这位搭档在干什么。
他的反应很快,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那本黑色的小牛皮笔记本,也开始用自己的方法探查诡异。
翻开本子,手指夹住一页纸的一角,把纸张从本子里竖起来。
这页纸的原理跟风向标一样,正常情况下,空气流动会使它微微颤动。
纸张一竖起来的时候,就开始微微的抖动。
仿佛被人抓住了两端来回拉扯一样,整张纸从中间折叠,弹回,再折叠,速度很快,幅度很大,连同拜伦拿着纸角的手指一起颤抖。
楼道离得防火门半关着,上下楼梯的通道里没有窗户,几乎等同于一个封闭空间。
在无风环境下,不可能有这样的纸张颤动,只有诡异灵性力量干扰这一种可能。
拜伦手臂上浮出一层鸡皮疙瘩,所有的细小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刚才已经在这里打了将近十分钟的电话,背对着墙,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怎样措辞向家族报丧叔叔的死讯上。
十分钟内,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
没有灵性波动,没有温度变化,也没有诡异存在的任何迹象。
直到现在拿出笔记本的这一刻。
纸页的震动还在加剧,中央的位置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折痕,像是承受不住来自两侧的拉扯。
“Fuck。”
拜伦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把笔记本合上,纸张的震动才停止。
苏隆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八分钟,或许十分钟。”
“闻到什么气味了没有?身体感觉不舒服吗?”
拜伦摇头说到:“什么都没有,我他妈只是站在这里打电话,要不是因为你出现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里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