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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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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先生,这副赵孟俯的字,不是干隆爷的珍藏吗?怎么没有看到他扣下的‘干隆御赏’的大印?”

谭酒桶也乐,“这副《洛神赋》不是干隆爷如意馆的珍藏,当时收进三希堂的那副是明朝王铎临摹的,这副真迹一直被民间富商或者官宦家族收藏,所以,没有加盖‘干隆御赏’的大印。也幸亏没有,不然,如此好东西,又被那个老家伙唐突了去!……”

我忽然觉得自己又有些得意过头了。

然后,就回想起来,就在刚才,我似乎听见谭酒桶说,——这是勋先生特别交代过的,一定要给艾小姐找到的,赵孟俯的小楷《洛神赋》……

我扭头,看到勋世奉不是很在意的扫了一眼这些东西。

谭酒桶问我,“这《洛神赋》,艾姑娘喜欢吗?”

我,……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勋世奉却平淡的回答,“看样子她很喜欢。谭先生,多谢,麻烦请将这副字先卷好包起来。我们这次过来,是因为族中有长辈过生日,挑一件礼物送给他。alice,你再挑一个,看看五爷爷喜欢哪个?他好像喜欢念经,你看那个董什么写的《金刚经》怎么样?”

我,“这……这就包起来??这又不是在lv店裏面买包包!……我,我没说要啊??!……”

这可是国宝一级的稀世之珍!

就连我爷爷当年的万荷千峰园裏也没有这一级的收藏!

这似乎不应该私人买卖,而直接由国家一级的博物馆收藏。

可是……

勋世奉,“别担心,不用你签支票。我是觉得你这部电影票房不错,看你也很高兴,送礼物,也算庆祝一下。”

我,“……”

我已经痴呆的说不出话来了。

谭酒桶来了一句,“勋先生中意这幅董其昌的字?”

勋世奉很诚实的回答,“我不懂这些,这是觉得这是一张佛经,应该比较合适。”

谭酒桶马上站起来,从旁边抽出来几个卷轴。

他一边说,一边在这边的红木大案上打开,“要说佛经,我这还有一副,是已故书画大师苏罗浮老先生亲笔手书的金刚经。这位苏老先生也是燕城人,要说起来,与勋氏在国内的家族也算同乡,如果勋先生拿来送长辈,还有一些特别的意义。咦,不是这一幅,打开错了……哦,是这一张……”

听到爷爷苏罗浮的名字,我心中一颤,而更让我心头一颤的却是误被谭酒桶从打开的那幅卷轴:

——这是水墨荷花,没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骨,黑白之间,有一丝刻骨的缠绵。微微垂下的荷花,带着娇艷欲滴,似乎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被露水滋润,羞答答的绽放一般。

谭酒桶想要收起来,我却下意识的走过去,按住了他的手,将这幅卷轴打开。

荷花的旁边是一首唐诗,字体秀致,细看却是内中透着刚强,带着旧时代那些早已烟消云灭的文人风骨!

——洞房昨夜春风起,遥忆美人湘江水,枕上片刻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裏。

谭酒桶看了一眼,不是很在意,“这是徐公子的画,我和他约好,今天晚上过来取,这是他故友的遗作,不是什么出名的大师的作品。”

我点头,“知道。”

然后,我把画轴卷了起来,对谭酒桶说,“谭先生,请您向徐公子问价,这幅画不适合他收藏,我买下来。画作我今天先拿走,支票,隔日奉上。”

勋世奉看了一眼画作的落款,原本不甚在意并且波澜不惊的他微微皱眉。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谭酒桶说,“麻烦谭先生。”

谭酒桶连忙摆手,“看艾姑娘和勋先生真见外!我知道了,这事情我会转告徐公子。勋先生,拿苏罗浮这幅金刚经?”

勋世奉摇头,“董其昌那副就可以,一共三个卷轴,谭先生算好了价钱,打电话到我办公室就好。”

谭酒桶点头,“明白,明白。这次有艾姑娘和您喜欢的东西,幸不辱命。”

出门,一直到上车,我手中拿着卷好的这三个卷轴,勋世奉什么也没有问。

只是,当我们的车子到城堡外的私家公路上,他好像忽然想起来一件不重要的事情,随口说了一句,“我说过,我和那个苏离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几乎不记得她。”

“我知道。”

“那你买下这个画作是什么意思?”

我,“这副画不适合徐樱桃收藏。”

他看着我,似乎等着我继续解释,我却闭嘴了。

车子挺稳,早已经等候在外的max大叔为他拉开车门,他下车,而我自己打开车门,就看见他从车子的另外一边走过来,单手接过我手中的东西。

我们上楼。

到了卧室。

他进衣帽间换衣服,我感觉自己的头发太乱,于是坐在妆臺前面梳头发,不一会儿就看见他穿着衬衣从裏面走出来,他站在我身后。

他终于还是打破沙锅问到底,“alice,为什么那副画作不合适徐樱桃收藏?”

我,“那副画,那首诗是在很隐晦的描述你前妻的初/夜。这是闺房之作,不合适给别人。”

勋世奉,“她的私生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过你她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我根本不会签署那些婚约文件。”

我,“……”

我忽然发现,似乎我的对话在两条平行线上,说的似乎是一件事,却事实上根本没有交叉点。

我刚想要说话,他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咕嘟咕嘟的喝下去。

我,“冬天喝冷水不好。”

“这不是冷水。”他没有回头,把杯子放在桌面上,“这是室温的水。”

我,“……”

过了1分钟,没有人再说话。

我想换个方式和他说这幅画的事,我,“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了,有人拿着我很私密的事情在外面取笑我,同时也想要扫你的面子,你也会这样无所谓吗?”

他扭头,“什么私密的事?”

我,“比如说,我初夜的所有细节。”

他,“怎么可能?那些都是已经封存的秘密檔案。”

我,“如果呢?我说,假设有一个人,ta说他知道我的第一次给的男人不是你,并且很详细很猥琐的描绘我初夜的种种……”

“够了!!”

勋世奉站起来,他看见他的俊脸上隐隐有青筋浮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幅画,你烧了吧。”

我继续梳头发。

最近头发长的太长,我想着,要不要去剪去一些,因为下面的头发有些打结,我用猪鬃的刷子一点一点疏开发梢儿。

勋世奉走到我身后。

他就这样看着我。

他,“在想什么?”

我摇头,“没什么。”

……

他,“你是在想那一晚的事情吗?”

我,“……”

良久。

我说,“如果不看那些你所谓的秘密檔案,你都不记得了吧。”

……

“记得。”

勋世奉忽然低下头,扣住我的下巴,精准的亲了下来。

“即使以为自己快要死去,我也很清醒,……我记得你,……那一夜,你……”

“alice,那一夜,你很美。”

“美的让我心颤……”

……

236

面向白色蔷薇花园的是勋世奉的卧室,现在我也住在这裏,而面前整片水域还有远处的山谷和森林的则是勋暮生的地方。

他几乎不下楼,除了勋老夫人来的那一天我看见他下楼吃饭,别的时间,全是max大叔亲自把饭菜端到他的屋子裏面。

这个区域,在他从纽约回来到现在,除了勋世奉,max大叔和负责打扫房间的女仆,还有负责他医疗事务的医生,别的人一概没有靠近这裏,也不被他允许靠近这裏。

甚至于,感恩节的那次狩猎会他都没有出现。

勋老夫人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出来送行。

我敲门,叩,叩叩,然后停下。

我等待裏面出现一个声音可以让我进去。

没有。

什么响动也没有。

这裏死一般的安静。

我看了一下大门的把手,按住,想要自己开门,此时,大门豁然从裏面打开,勋暮生就站在我面前。

——该怎样与你诀别?

我看着他,对他最完整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他从纽约回来,然后异常任性的到et通天塔楼下找我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站在楼上,看着他。而巨大的玻璃幕墻外,是他站在通天塔的阴影中,阳光也无法照射到的地方,他苍白消瘦的像一抹游魂。

他抬头,看着很高很高的地方,却找不到我站着的位置。

——“alice,我知道你就站在落地窗前面,所以我穿了一件明亮颜色的衣服,让你一下子就可以在人群中看到我。”

就是那一天,我看着他跌入冰冷的喷泉,我不顾一切的跑下去,制造了《海棠与尖刀》上檔之后最大的一场绯闻,为8.5个亿的票房推波助澜——et女星生擒勋暮生。

同样,也是在那一天,我被勋世奉告知,——我怀孕了。

我必须要彻底放弃他,就像用刀子亲手剜下血肉,然后再让时间一点一点的愈合。

只是,……我们还没有好好的说过再见,……

他和勋世奉是血亲,以后註定了我们要在一起生活,不可能在一个屋檐下,却老死不相往来。

勋暮生看起来还是很消瘦,不过脸色却好了很多,没有当时的脆弱,也没有那一刻,他在我面前如同圣象崩塌时刻的死气。

他,“你怎么过来了?身体还好吗?其实,……”

说着,他走出房间。

“有什么事,你可以打电话过来,或者让我过去都好。”

我,“补过感恩节,max大叔烤了火鸡和南瓜派,我想问问你要不要下楼一起吃晚饭。”

他看了看我,点头,“可以。”

我,“嗯,我知道了。”

然后,似乎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我转头想要走,被他叫住,“alice,等一下。”

我站住。

他,“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我摇头,“没有。”

我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勋暮生站在原处,可是他看着我。

他,“alice,告诉我,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我,“……”

我听见他的声音,“你是想说,因为你想要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所以,当你知道自己怀孕了,被放弃的那个人,必须是我,对吗?”

叩,叩,叩。

地毯外,有人上楼,鞋子踩在大理石上面,有一种极强的节奏感,显得精准有力,绝不拖泥带水。

我向前看,恢弘的走廊的尽头,是勋世奉。

他有些意外我在这裏,并且在他的目光掠过我们的一瞬间,他停了下来。他似乎想要离开这裏,却终究还是停住脚步,站在远处。

勋暮生看了看远处的男人,他忽然问我,“alice,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在意你怀了别人的孩子,我会对ta视如己出,你可以改变你的决定吗?”

……

——该怎样与你诀别?

我想起来很多事情,我想到他放在办公室的那张照片,也就是我们还在三一学院的时候,覆活节的弥撒之后,我们穿着三一的黑袍,额头上象征着生命‘从尘土中来,终将回归尘土’的黑色十字,他写在背后的那首诗:——

华盛顿·欧文,在他的杰作《西敏寺》中一段:

for

in

the

silent

grave

no

conversation,

no

joyful

tread

of

friends,

no

voice

of

lovers,

no

careful

father’s

counsel---nothing’s

heard,

for

nothing

is,

but

all

oblivion.

dust,

and

an

endless

darkness.

还有,放在万荷千峰园我卧室当中的那张照片,被他写下的徐志摩的‘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沈默,沈默是今晚的康桥!’

就好像每个少年终将死去。

也许是每段青春终将腐朽。

我们在trinity

college的那几年,是我们青春岁月中最明亮的时光,也终究湮灭在时间的狂啸当中。

我看着他,摇头,“不会。”

——该怎样与你诀别?……也许,只是需要好好的说一声再见。

我,“如果没有遇到你哥哥,我会嫁给你,我会对你至死不渝,直到你放弃我。这份感情不是因为你的权势和金钱,而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

“可是,我已经遇到他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237

勋世奉这座城堡带着很强烈的他个人的风格,尤其是一楼的大厅,和卧房裏面的衣帽间,这些都布满了现代化、最覆杂、最智能、最先进的科技系统,几乎是实验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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