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膛急剧起伏,脸上是少见的怒容。
谭亦清试着问:“程安,你怎么了?”
程安不说话,一双眼睛只是盯着她。
谭亦清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只觉一片冰凉,“程安,你怎么了?”
她试着拉他坐下,他却站得笔挺,僵硬的身子动也不动。
良久,他脸上的那股怒意消失掉大半,高挺的身躯突然倒到沙发裏。
他静静地,不含半分情感地说:“谭亦清,你没有味觉对不对?”
他去厨房喝了两口柠檬汁,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谭亦清怔了片刻,而后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有段时间,味觉突然消失了。”
所以才会吃什么东西都一样,食之无味,所以才会吐……
程安这一刻觉得人生如此失败。
他和她一起生活那么久了,眼睁睁地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而半点不知。
那么,他每一次为了让她多吃点东西特意找的餐厅对她来说都只是负担了,因为只要是他带她去吃饭,她都努力地多吃,他看得出来的。
有段时间?是多久?
很久了。
他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味觉了。
谭亦清走到他的跟前蹲下,拉住他的一只手,轻轻地问他:“程安,你是在生我气吗?”
他说:“没有。”
而后径直回了卧室。
这个算不上吵架的插曲只过了三天就烟消云散了。
程安只在当晚早早地回到卧室,一夜无话,第二天第三天没有去学校接她吃饭,第三天的下午如同往常一样给她打来电话,告诉她一会他来学校接她,然后陪她一起去看外公。
他们从不吵架,谭亦清不会吵架,程安更不会。三年来,谭亦清只看到程安发过一次脾气,还是在半年前。
中秋节那天,她和程安一起去许秀芝那裏吃饭,饭后,许秀芝私下问程安,谭亦清肚子怎么一直没动静,程安说我和她不打算要小孩的。
他妈妈大吃一惊,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吗,程培小时候天天来家裏玩,你不是可喜欢了。
程安道:“妈,我太忙了。”
许秀芝道:“我和你爸不忙呀。”
谭亦清应该是听到了,当天晚上就对他说:“程安,你要是想要小孩,我可以……”
“我不要。”程安直接打断了她。
然后他说:“谭亦清,你不是一直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吗,那你就一直留在我身边,补偿我。”
她平静地答:“我会的。”
程安的怒意藏都藏不住,甩开门离开了。
他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去缓缓自己的情绪,哪怕一分钟。
他知道他不能朝她发火。
他早就知道她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报恩。
他早就知道的。
谭亦清在第二天给他打来电话,他接了,她柔声对他说:“程安,你别生气了,你不想要,我以后不会提了。”
程安只觉得她说一句话的几秒钟,自己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起伏。
她会主动打电话安慰生气的他。
她觉得他不想要孩子。
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可以说。
他要是告诉她他比任何人都想要一个他们两个的小孩,她绝不会说不,但他知道她本身不想的。
那么,就让她以为他不想要好了。
程安最后只在电话裏说了一个“好”。
三年的时间裏,“云川”完成了转型,目前是一家致力于机器人研发的科技新贵公司,前途一片大好,和百年基业“盛世集团”并称为阜城双龙。
谭亦清在“云川”任职,作为科研攻关团队的重要成员,和程安有了除生活外更多的交流接触,三年来,两人形影不离,生活和美。
也有惊喜的时候,一年前,两人一起去黄翎儿女儿的满月宴,回到家后程安给她递了杯水,谭亦清喝了一口微微皱眉,脱口而出:“好酸。”
谭亦清并没有意识到这两个字的冲击力,直到转头看到身边的程安,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随即放下手中的水杯,双手扳住她的双肩,“谭亦清,你能品出味道了。”
谭亦清的味觉突然恢覆了,她本人后知后觉。
程安分外激动,紧紧地拥住了她。
片刻之后,程安放开了她,转而低头定定地打量眼前的人,眸子裏的惊喜慢慢地凝了一点促狭,他偏头吻了一下她的唇问:“谭亦清,有什么不一样吗?”
谭亦清实话实说,“一样的。”
颇为不解风情。
程安拧了眉头,低头又亲了一下,再问:“还是一样吗?”
谭亦清答:“一样的。”
程安似乎不太相信,搂着眼前人的腰就深深地吻了,直到她呼吸急促才放下,这下他不再问了,改用眼神定定地询问。
谭亦清和程安有了默契,她知道他在询问。
她不敷衍他的问题,仔细想了想回答:“好像不太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