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当中,隐隐绰绰的火点如橙色的星光般闪耀。
魏延目光灼灼地看向远处烽火台。
祁山堡的烽火台布置颇有章法,南北山峦每隔四到五里就有一座。
这样整个祁山堡周围二十里内光烽火台就有八座,足以确保发生敌袭的时候,很快能够反应过来。
但这个布置在春夏秋三个季节的时候十分管用,可到了冬季就力有不逮了。
除了冰天雪地,很容易造成士兵懈怠以外。
最重要的是冬天夜晚照明很差,月光较少,能见度极低,再加上夜盲症的困扰,使得哪怕有勤于岗哨的士兵,也几乎很难看到很远的地方。
汉军士卒虽然也有这样的问题,军中士兵多有夜盲症,但用绳索连着绳索,最前面点燃一根小火把,靠着微弱的火光摸索前行,便慢慢地也能摸到敌人的附近。
只是这样十分耗费时间,等王平率领着无当飞军把周围八座烽火台全部处理的时候,几乎已经是下半夜,哪怕是无当飞军都已经在风雪里疲惫不堪。
见到远方烽火台已经发出信号,魏延也不再犹豫,挥挥手示意道:“走。”
他当即下了这处小山坡。
坡下靠近岩壁处,一列列汉军士卒早就已经严阵以待,他们不断搓着冻得发紫的双手,脸颊在寒风中通红。
当魏延下了山坡后,一声令下,将士们顶着北方呼啸而来的狂风,艰难地向前挪动。
若是有个夜视仪,从高空俯瞰的话,就会看到两侧宽阔的山谷之间,数以千计的人散落在冰天雪地里,犹如一只只蚂蚁般星星点点。
雪虽然停了,可风依旧还在,哪怕有棉衣,对于汉军士卒来说,依旧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不过四五里地,他们却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祁山堡是一座小山,山坡陡峭,周围有许多栅栏,外围布置了拒马、陷马坑、铁蒺藜,这样冰天雪地里,角楼却没有任何观察哨。
魏延亲自到了拒马前,搬开拒马,挥手间身后将士们手脚并用,很快就爬到了小山坡上,到了祁山堡营门前。
堡垒在山顶平台上,占地约一平方公里,依山势修建了简陋的营房和粮仓,四周是夯土筑成的围墙,高约两丈,上面修建了木质塔楼。
营门紧闭,门楼上插着几面魏军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营寨上方的廊道却不见半个守卒。
魏延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道:“搭梯。”
丞相果然神机妙算。
这大雪天气,魏军不仅防备松懈,就连夜晚带上梯子,轻松翻越寨墙攻破营寨的方式都已经在战前做好了预备。
几名士卒抬着轻便的竹制梯子,悄无声息地靠上围墙。
这种梯子是汉军特制,以竹木为骨架,外面包裹麻布,既轻便又不易发出声响,最适合夜袭使用。
第一个士卒爬上墙头,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即翻身跃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魏延在墙下紧张地等待着,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接应。
约莫过了半刻钟的功夫,营门忽然“嘎吱”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汉军士卒探出头来,低声道:“大将军,门已开。”
魏延精神一振,大手一挥道:“快!”
数百汉军如潮水般涌入祁山堡。
并且后面部队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很快堡内就有上千汉军士卒。
进入祁山堡就是一片巨大的校场空地,营房与粮仓则在西北方向,整个祁山堡的守军只有不到一千人。
此刻堡内一片寂静,营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偶尔有战马在厩中不安地打着响鼻。
魏延迅速分配任务,一部分人去控制粮仓和马厩,一部分人包围营房,他自己则带着亲兵直奔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设在堡垒正中央,是一座较大的木结构建筑。门口挂着两盏风灯,在风中摇曳不定。因为天气太冷了,门口连个守门兵丁都没有。
帐门紧闭,里面隐约传出呼噜声。
魏延示意亲兵围住帐篷,自己猛地掀开帐门,大步跨入。
帐内燃着一盆炭火,但为了防止中毒,侧面布帐开了个小窗,呼呼冷风往里灌,让帐篷里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床榻上躺着一个壮硕的中年将领,身上披着厚厚的动物皮毛制作的毛毯。
他睡得正香,丝毫未觉危险降临。
魏延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他从榻上拖了下来。
那魏将猛地惊醒,下意识要喊叫,却被一把冰冷的环首刀架在了脖子上。
“敢出声,立斩无赦。”魏延冷声道。
魏将浑身一颤,借着炭火的光亮看清了来人,顿时脸色煞白:“魏.......魏文长?!”
此人叫张虎,是隶属于雍州刺史郭淮帐下的牙门将,之前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时候,率领大军徐徐撤退。
张郃抵达上邽之后,与城内的郭淮兵合一处,开始不断压进,佯装追击。
诸葛亮当时就派魏延断后。
双方并没有实际接触,张郃不敢深追,只是派了一部分先锋观望汉军动向。
魏延也没有一直纠缠,只是慢慢撤离。
一方断后队伍,一方追击前锋,始终保持着数里距离,没有发生接触性战斗。
但张虎就跟随当时的前锋主将一起观望过汉军撤退的阵型,距离一里外,亲眼看到了魏延威风凛凛地在阵前指挥若定。
因此如今再次见到这熟悉的面孔,张虎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认得我便好。”
魏延冷笑,“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出帐投降,可免一死。”
张虎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喊杀声。
原来是有魏军士卒起夜,发现了异常,当即大声呼救。
宁静被打破,整个祁山堡瞬间沸腾起来。
魏延眉头一皱,将张虎提溜出主将营帐外,到了帐外空地上,刀锋微微一压,在张虎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让他们住手!”
张虎吃痛,终于嘶声喊道:“住手!都住手!本将已降!”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周围帐篷内那些刚刚抓起武器的魏军士卒面面相觑,犹豫着放下了武器。
事实上双方都没有开打,汉军只是包围了营帐,还没有发起进攻。
帐篷里的魏军士卒们虽然都是合衣而卧,屋子里也烧着炭火,但实在是太冷了,刀枪都握不起来,让他们没办法出帐篷与汉军交战。
更何况汉军的枪矛都对准了帐篷,出来一个就是死一个,所以魏军士卒虽然发现了异样,却全都龟缩在帐篷里没出来。
魏延问道:“你叫什么?”
“张虎!”
“张虎已降,余者放下武器出帐免死,手里拿武器者,或是不出帐者杀无赦!”
魏延大声呵斥。
“张虎已降,余者放下武器出帐免死,手里拿武器者,或是不出帐者杀无赦!”
“张虎已降,余者放下武器出帐免死,手里拿武器者,或是不出帐者杀无赦!”
“张虎已降,余者放下武器出帐免死,手里拿武器者,或是不出帐者杀无赦!”
汉军士卒们高举手中的枪矛,纷纷鼓噪,声势震天。
相比于直接杀人,逼着敌人投降自然是最好的选择,那样至少不会给自己的军队造成伤亡。
面对营帐外的汉军步步紧逼,主将又降了,各营帐的魏军士卒士气大跌,最终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走出营帐,投降了汉军。
战斗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天色微明时分,祁山堡已完全落入汉军掌控。
魏延站在堡墙之上,俯瞰着山下的西汉水,河面结了一层薄冰,在晨光中泛着银光。
副将大步走来,拱手道:“大将军,已经全部俘获,人数清查了,总计九百一十六人,现在都已经捆好押在营帐内等候将军发落。”
魏延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过了建安城,便是西县,不过将士们奔波一夜,十分疲惫。去通知王平,让他的无当飞军入城休息,待明日再说。”
他顿了顿,又道:“大军需要休整一日,但不可没有防备,以防被魏贼察觉,速派斥候,往东北方向探查,看看上邽方向的魏军有无动静。”
虽然这大雪天气上邽的魏军肯定不可能过来,然而还是有一定几率发生意外。
比如说军队换防,或者上邽派了督战官过来巡查,看看沿途烽火台的戍守士兵有没有偷懒,看看祁山堡这边的魏军守备有没有森严等等。
哪怕在冬日这种情况一个月都不一定有一次,毕竟郭淮也不至于这么折腾手底下的将士,可万一就有这样的意外呢?
因而小心无大错,行军打仗必须处处谨慎,不能够把希望寄托于大概率事件上。
“唯!”
副将领命而去。
魏延转过身,看着堡内忙碌的士卒们,心中涌起一股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