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发出滋滋的响声。
火焰舔舐着木柴,偶尔爆出几点火星,在昏暗的城楼里显得格外温暖。
围着火堆盘坐的四五个魏卒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角落里躺着更多的人,裹着芦絮被子,鼾声此起彼伏。
“汉征西大将军魏延在此,投降免死!”
这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几个打盹的魏卒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抬头。
就看到一个浑身雪白、满身杀气的魁梧身影已经站在面前,环首刀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寒芒。
一个魏卒下意识去摸身边的刀,魏延抬腿一脚,正中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撞在城楼内侧墙上,滑落下来时已经没了动静。
“降者不杀!”
魏延再次大声暴喝,面目狰狞,威风凛凛。
剩下的魏卒面面相觑,终于有人第一个丢下了手中的武器,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角落里躺着的人这时才惊醒过来,但还没等他们起身,门外已经涌入数十名汉军士卒,刀枪齐出,将所有人逼住。
“捆起来。”
魏延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城楼。
城楼下,城门洞里已经响起了喊杀声,那是下去开门的亲卫队与值夜的魏卒交上了手。
在数十名亲卫队的保护下,魏延快步下城,等他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
城门洞里内侧是有房屋的,但相对狭窄逼仄,只有七八个魏军守卒躲在城门洞内侧砖屋里烤火睡觉,被汉军士卒们迅速抓获。
“嘎吱嘎吱嘎吱!”
沉重的城门正在被缓缓推开。
“点火,放桥!”
魏延厉声道。
几名士卒走到护城河边,把收起的吊桥放下。
同时又有十多名士卒,从城门洞里找来火把点燃,在城门口挥舞。
风雪依旧,火把的光芒微弱得可怜,但城外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汉军士卒还是看到了信号。
无数白色身影从护城河对岸涌出,如潮水般漫过护城河上的吊桥。
甚至因为吊桥太狭窄,不少人干脆跳到了护城河冰封的河面,向着敞开的城门奔涌而来,迅速穿过城门,涌入了城内。
与此同时,北门和东门方向也隐约传来喊杀声。
魏延站在城门洞内,看着一队队汉军从他身边冲入城中,心中大定。
他从城门洞里走出去,走到了城内,抬起头望向城内,在漫天风雪当中,无数汉军士兵消失在了夜幕里。
“文长,又立大功了。”
“以后搞不好我等也要受你调遣了。”
“恭喜文长斩将夺城!”
刘巴、高翔、吴班等将领率领着士卒冲入城内,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纷纷道喜。
“都是丞相不出尊俎之间,而折冲于千里之外!”
魏延连忙谦虚。
他是个相当骄傲的人,若是面对旁人,自然头抬得高高的,以鼻孔看人。
但面对诸葛亮,就连骄傲如魏延亦都佩服万分。
毕竟不说诸葛亮治国这些年把蜀汉治理得井井有条,单说这行军打仗,到了现在为止,几乎每一步都被诸葛亮算得死死的,没有任何意外。
随着大量汉军士卒涌入城中,城内很快就陷入了混乱。
此时上邽府衙内,曹魏雍州刺史兼建威将军郭淮正在呼呼大睡。
相比于普通士兵,郭淮的住所自然是奢华。
屋内宽敞,放置了几个炭盆,火焰舔舐着木柴,偶尔爆出几点火星,将雕花的房梁映得忽明忽暗。
铜兽香炉里燃着上好的熏香,与炭火的温热混在一起,让整间卧房温暖如春。
若非还需要开着窗户保持通风,屋子里怕是会更加燥热。
郭淮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盖着狐皮裘被子。
“咚咚咚咚!”
“将军,将军!”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出猛烈的敲门拍打声音。
同时一个急促而惊慌的喊声响起。
郭淮惊醒过来,隐隐约约他还听见屋外远处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嘈杂声响。
‘莫非是失火了?’
这是他从睡梦当中迷迷糊糊惊醒后的第一反应。
冬季虽会下雪,却也是火灾的高发期。
为了取暖城内到处都燃着火焰。
而古代城池除了城墙是砖石结构以外,城内的房屋基本都是木质结构,且城中心地带往往非常密集。
一旦大火从室内引燃,火灾借助风势很快就会向四周蔓延,迅速发展为一场大灾难。
比如《唐会要》记载:“广德元年,十二月辛卯夜,鄂州风雪,火发江中,焚舟三千艘,延及岸上民居二千余家,死者数千人。”
可见即便是大雪天气,也不一定能够阻拦火焰的蔓延。相反因为下雪天气往往伴随着飓风呼啸,火灾反而更容易成型。
因此郭淮还以为城内又是谁家不慎引发了大火,导致火灾发生。
他眉头紧皱,翻身坐起,一边披衣一边对门外喊道:“哪里失火了?东城还是西城?”
“不是失火!将军,是.......是蜀军!蜀军入城了!”
门外焦急回应。
郭淮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愣了一瞬,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郭淮只来得及披上一层皮裘衣,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房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数十名亲兵,其中一人,脸上全是惊骇与绝望:“将军!蜀军入城了!南门已破,西门也传来喊杀声,到处都是蜀军,到处都是......”
郭淮一把抓住那亲兵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到面前,目光如刀:“你疯了不成?这样的天气,蜀军怎么可能入城?”
“是真的!将军!”
亲兵声音都在发抖:“无数穿白衣的蜀军从南门涌进来,见人就杀,守城的卫士根本来不及反应.......”
郭淮松开手,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怎么可能?
这样的风雪,这样的深夜,蜀军怎么可能出现在上邽?
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漫天雪花纷飞。
但仔细听,那呼啸的风声中,确实夹杂着隐约的喊杀声。
不是失火。
是敌军。
是诸葛亮!
郭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那不是冬天的冷,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
“召集亲兵!”
他厉声喝道:“随我出城!”
说罢郭淮冲回屋内,仓惶披上战甲,抓起榻边的佩刀,连衣甲都来不及系好,大步冲出卧房。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亲兵们从各处营房冲出,有的还在系衣甲,有的连刀都没摸到,更多的人挤在院中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郭淮扫了一眼,心中更沉——这样的混乱,说明蜀军来得太快,快到连他的亲兵都没能及时集结。
而最让他感觉到恐惧的是,前院的方向喊杀声已经越来越清晰,这足以说明前院已经有大量的汉军在冲击他的府邸,甚至可能已经冲入府内。
果然。
数十名前院的卫士衣衫不整地往后院跑,带着哭腔七嘴八舌道:“不好了将军,蜀贼杀进府了。”
“前院到处都是蜀贼,马上就冲到后院来了。”
“咱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