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九年十二月,诸葛亮以雷霆攻势破上邽、斩郭淮,消灭了陇右九成以上魏军的消息迅速扩散。
这一次相比于上次,陇右的投降速度更加快速干脆得多。
上次诸葛亮第一次北伐,陇右全境也是很快投降,但还是有陇西郡太守游楚坚决抵抗,并且与汉军有一月之约。
只是当时张郃虽在街亭大破与马谡换防,驻扎在山上的王平,却也还是被陈式高翔拦在街亭谷口外长达数月,所以后来游楚还是选择了投降。
但不管怎么样,那次上邽没有被攻破,即便诸葛亮得到了陇右除上邽以外的所有郡,有上邽作为钉子,也依旧无法控制整个陇右。
并且除了上邽镶嵌在陇右腹地,东边有张郃的数万大军作为援军外,还有凉州刺史徐邈带领的西凉援军也在赶来的路上。
因此陇右虽破,可内忧外患,诸葛亮苦苦支撑半年之久,最终还是得被迫迁徙陇右两万家,退回汉中盆地。
然而此次就不一样了。
由于是冬季,诸葛亮速破上邽,大雪纷飞之下,曹魏援军不可能赶来的那么快。
凉州同样如此。
哪怕徐邈知道了这件事情,自己能否自保都难说,更别谈什么在冬天率领西凉援军赶来救援陇右。
在陇右已经没有守备力量,各郡最多就是几百郡卒的情况下,投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陇右和西凉的情况与中原地区完全不同。
虽然各郡太守都是曹魏朝廷任命,可自郡守以下的官员往往都是凉州本地人。
陇右与西凉地区当地汉羌混居,稍微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造成民族矛盾,因此曹魏朝廷需要拉拢当地与羌氐友善的汉人来帮忙治理。
但马超在西凉的威望很高,史料记载他“甚得羌胡心”“西州畏之”,西凉民间对他更有“神威天将军”的说法。
由于马超长期与曹魏朝廷作战,使得陇右西凉地区汉人、羌氐百姓对曹魏朝廷天然没有好感度。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陇右各地太守心向曹魏朝廷,一旦大势所趋之下还想负隅顽抗,恐怕不等汉军抵达,当地汉人羌氐百姓都会把他绑了送去上邽。
所以审时度势之下,即便陇右各郡已经在上次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当中进行了洗牌,当地太守除了游楚之外基本都换了一遍。
可仍然光速滑跪。
说到底陇右各郡的太守都不是傻子,他们外无援军,内部又不得民心,坚持抵抗毫无意义,白白送死而已。
因而不如先投降,等一等看看几个月后朝廷的援军抵达,是否能像上次那样赶跑汉军。
然而陇右各郡寥寥无几心向曹魏朝廷的官员显然会很失望。
这次诸葛亮不仅有备而来,同时也迅速做出部署。
在十一月份拿下上邽后,便立即派遣大军,趁着风雪满西凉,北上街亭扼守要道。
同时在招降陇右各郡的时候,遣马岱率领的骑兵前往凉州。
十二月庚子。
马岱率三千骑兵自冀县出发,沿渭水西进。
过了襄武,地势渐高,风雪愈烈。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路。
骑兵们裹着白色棉衣,在雪原上拉成一条长长的白线,与天地融为一体。
马岱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三千汉军骑兵,加上沿途加入的羌氐胡骑,已经扩充到七八千人。
这些羌氐人穿着各式各样的皮裘,骑着矮壮的西凉马,马背上挂着弓箭和弯刀,在风雪中如履平地。
他们中很多人还记得马超。
虽然马超已经死了八年之久,但马超在凉州威望实在是太高了。
在西凉羌氐人心目当中,那个二十年前纵横西凉、杀得曹操割须弃袍的“神威天将军”的威名一直在各部落间流传。
所以当马岱打着马家军的旗号进入凉州的时候,不少羌氐胡人纷纷归附,使得人马迅速扩张壮大。
“将军,前方就是狄道。”
斥候策马回来禀报:“狄道县令已遣人出城十里迎接,说愿举城归降。”
马岱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已经是第五个了。
从冀县出来,沿途的县城望风而降,有些甚至不等他派人去招降,就自己派人来联络。
陇右各郡的太守们比他想得还要识时务。
“告诉狄道县令,让他备好粮草,我军过境不扰民。”
马岱道。
“唯。”
大军继续西进。
狄道、河关、榆中......一座座城池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
有的县令亲自出迎,有的派使者送来降表,有的干脆弃城而逃。
马岱几乎没费一兵一卒,便收复了整个陇西郡。
消息传到金城,金城太守遣使来降。
消息传到西平,西都太守弃城而走。
十二月中旬,马岱大军已抵达武威郡界。
武威是凉州腹地,郡治姑臧,也是凉州刺史徐邈的驻地。
此地胡汉杂居,羌氐部落众多,自汉末以来便是西北的核心所在。
马岱勒马站在一处高坡上,眺望远方。
风雪稍歇,天地间一片苍茫。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那就是姑臧。
身后,八千骑兵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雪原上,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中有汉人、有羌人、有氐人,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将军!”
一个羌人头领策马上来,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姑臧城里的羌人兄弟,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将军兵临城下,他们就会举火为号,打开城门。”
马岱看了他一眼,问:“城中还有多少魏军?”
“不多,也就两三千人。”
那羌人头领说道:“徐邈这些年经营凉州,虽然拉拢了一些人,但他毕竟是魏国的官,咱们羌人凭什么替他卖命?”
马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几骑斥候正飞驰而来。
“报——”
斥候勒住马匹,翻身跳下,单膝跪地道:“将军!徐邈已率军出城,在城北五里处列阵!”
马岱微微一怔,随即冷笑:“出城迎战?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他心里清楚,徐邈不是想迎战,是不得不迎战。
如今马超虽已病故,但他的从弟来了,打着马家军的旗号,就足以让整个凉州为之震动。
姑臧城内人心浮动,官民皆欲归降,若他固守城池,恐怕不等汉军攻城,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被绑了送出来。
出城迎战,好歹还能掌握一支部队,万一打了胜仗,不仅能力挫马家军威名,也能有机会守住西凉,等待曹魏朝廷那边的援军抵达。
所以徐邈无非是孤注一掷,被迫出城而已。
“传令下去。”
马岱沉声道:“全军列阵,随我迎敌。”
八千骑兵缓缓展开,在雪原上排成一道绵延数里的散兵线。
汉军骑兵居中,羌氐骑兵分列两翼,呈现一个U型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马岱策马立于阵前,目光越过雪原,望向远处那道黑线。
那里,徐邈的军队正在列阵。
三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马岱一眼就看出来,这支军队士气不高。
阵型松散,旗帜杂乱,士卒们缩着脖子,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发抖。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士气,这样的对手......
马岱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