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这个人嫉妒心重,看到盟友占便宜,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他看到我们已经攻占了陇右,自己却没有打下合肥,肯定会担心魏国被我们蚕食。”
“到时候若他答应一起北伐,万一他一直打不下合肥,而我们在陇右继续对关中高歌猛进,那可不止比杀了他还难受了。”
“所以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他肯定不会答应和我们一起北伐。”
“甚至他更希望我们停止对关中用兵,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很有可能往荆州调遣兵马,暗暗威胁我们。”
“不过这也算是正中我们下怀吧。”
“曹魏和东吴不知道我们底细,都害怕我们挟攻克陇右之威,继续进攻关中。”
“魏贼如今虚弱,至少得休养生息一两年才有大规模调动军事的能力,不然就只能压榨国内百姓,造成国内民不聊生了。”
“所以他们几乎不可能调动兵马进攻陇右,最多就是固守陈仓、汧县、呼池沿线,很难再有所建树。”
“东吴那边虽然有北伐的能力,但他们军事不足,被拦在淮南始终无法突破合肥。”
“所以他们也不希望看到我们继续壮大。”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大汉粮草虽多,奈何这次北伐还是太仓促了些,汉中准备不足,打下陇右已是极限,再略关中,就十分勉强。”
“因而我们也需要时间来巩固陇右,继续加紧调遣粮草前往汉中,为攻打关中做准备。”
“若孙权暗暗威胁我们,我们也可以借坡下驴,顺着他的意思。”
“当然,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你前往东吴之后,如果孙权如我预料的那样表态的话,你就面露难色,最后讨价还价,勉强答应了吧。”
东吴皇宫内,气氛一时肃然。
殿内诸多卫士摸向了腰间的刀,仿佛下一刻他们就要拔刀相向。
而刘干却镇定自若,脑海里回想起了太傅送自己时,路上对自己的叮嘱。
没想到太傅全都言中了,自己一来,孙权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显然是准备谈条件。
想到这里,刘干面色平静,心里已经在打腹稿。
事实上曹魏和东吴都被蜀汉这一轮闪电战给搞懵了,陇右丢得太快,导致他们都怕蜀汉继续穷追猛打,进攻关中。
所以连忙合纵连横,曹魏想拉拢东吴对付蜀汉,东吴想在其中两头通吃渔利好处。
毕竟关中十分空虚,曹叡还在调遣兵马,又会严重消耗他的国力,因此这才着急忙慌找东吴串联。
东吴也害怕蜀汉真吞了关中。
长安是大汉旧都,东汉灭亡可才过去十年呢,天下人心当中还是有许多心向汉室。
如果蜀汉攻克长安,对于天下心向汉室的人来说必然是一剂强心针,蜀汉的威望与士气肯定达到一个顶点,对于孙权来说肯定不利。
因而孙权作壁上观,甚至加紧西线的兵力,给蜀汉压力,让他们无法继续对关中造成威胁。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蜀汉这边也其实也无法继续出兵了。
从汉中出兵陇右,运输的粮草折损过半,再从汉中或者陇右出兵关中,粮草同样折损过半,所以历史上诸葛亮才会在五丈原原地屯田与司马懿对峙。
而前年到去年他们在汉中总共才屯了一千一百万石,汉中现在总兵力十二万,士兵加骑兵,每月要消耗四十多万粮食。
若再往陇右运粮的话,陇右十万大军,算上运输折损,每月要消耗超过八十万石。
关中也是同理。
汉中走陈仓道到长安总路程有四百多公里,就算是褒斜道都有三百公里,中间有大量崎岖的山路和悬崖峭壁栈道,粮草运输极为艰辛。
因此如果兵出陇右和汉中,直取长安的话,他们每月粮草消耗超过百万石。
长安城高墙厚,城内又有名将张郃率领五万魏军驻守,一旦城中的粮食只要能支撑个半年,都足够把蜀汉耗死。
因为诸葛亮不可能等粮草全部耗尽才退兵,估计汉中存粮不足四五百万,他就得退兵回去了。
所以他最多也就是围攻长安半年。
也正是如此,当初方敏才劝说诸葛亮,让他做足了准备再去。
只要再休养一年,汉中囤积个三四千万石粮草,就足够支撑十万大军两三年用度。
到时候长安存粮再多,也会被诸葛亮耗光。
甚至他们还可以围点打援,把长安包围起来,等着洛阳的援军过来救。
奈何诸葛亮总觉得历史上他在公元234年病逝,害怕又一次天命如此,因此才提前一年出兵。
虽然打了曹魏一个措手不及,顺利拿下陇右,可准备得不是很充分,导致他们再想进军关中的话,还是有些困难。
因而方敏和诸葛亮往来通讯,定下的国策其实是先消化陇右至少一年时间,看能否在陇右组建骑兵。
骑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出汉中后,关中平原一马平川,骑兵来去如风,对于将来纵横关中有极其重要的作用。
所以凡事也看两面。
提前出兵坏处是最多打下陇右,受准备不足的影响,不能在攻取陇右之后,就立即出兵关中。
要知道陇右都没有防备,更别说大后方的长安了。
如果是再等一年出兵,今年的大冬天诸葛亮以奇兵打到长安城外。
即便长安城城高墙厚,可城墙周长太长,防守不容易,又是突然袭击,城墙上大概率跟上邽一样无人防守。
搞不好今年十二月份,诸葛亮就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上邽城头,而是站在长安城头。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不乏好的一面。
一是见好就收,陇右可以安安稳稳地拿下,不用担心曹魏可能提前增兵做防守预判。
二是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准备骑兵的组建,有了骑兵之后,他们就能够与曹魏骑兵一决雌雄,从而给将来横扫天下奠定基础。
因而现在蜀汉这边的国策就是,加大力度给汉中运粮,囤积粮草准备打关中,同时经营陇右,赶紧组建骑兵。
毕竟骑兵这种东西可不是有马匹就能组建那么简单,战马和骑士的配合训练才是关键,往往一名好的骑兵可能要训练一两年乃至三五年之久。
那么拖住孙权,别让他捣乱也是其中一个很关键的一环。
此刻吴皇宫内,面对孙权的质问,刘干沉默了约七八秒钟,才缓缓开口道:“陛下此言差矣。”
“所谓战机稍纵即逝,行军打仗,怎么能按照约定来行事呢?当时丞相观陇右空虚,再派人来东吴已经来不及了,因而果决出兵,方有今日得到陇右。”
他望着孙权,平静地说道:“我朝廷也是去年年底才知道此事,在知道丞相得到陇右后,便急忙遣我来与陛下相商,邀陛下共同北伐。因而非不信任陛下,实是机不可失也。”
“机不可失?倒是巧舌如簧。”
孙权听完,面色稍霁,却仍不松口,淡淡道:“只是贵国得了陇右,朕却什么都没得到。如今让朕出兵北伐,替你们钳制魏国,这般算计朕怕是分明没把朕当盟友吧。”
刘干心中暗叹,太傅果然料事如神。
自己一进门孙权就给了下马威,又明明很在意交趾稻,却不问交趾稻的谈判细节,反而先问起了第二件事,傻子都知道这是在找借口压交趾稻的价。
他略作沉吟,拱手道:“陛下言重了,吴蜀盟好,唇齿相依。魏强而两国弱,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今丞相取陇右,非为蜀中一家之利,实为两国共担其忧。若魏集中兵力先破我蜀中,下一个便是东吴。届时陛下纵有长江天险,又岂能独存?”
孙权冷哼一声:“这些话,朕听了十几年了。诸葛丞相每次北伐,都说这是最后一次,结果呢?街亭一败,蜀中败退汉中,朕什么都没得到,反倒替你们担了‘联蜀抗魏’的骂名。如今你们占了便宜,倒想起朕来了?”
刘干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太傅临行前交代得清楚:孙权此人,你越是退让,他便越是得寸进尺。所以既不能硬顶,也不能软了,得让他觉得——蜀汉并非非他不可。
于是他直起身子,正色道:“陛下莫不是忘了汉中一战,石亭一战,我们重创魏国,如今魏国正是衰弱之时,我蜀中因此而得陇右,魏国震动,必往西增兵,这是陛下取淮南的好时机呀。”
“取淮南?”
孙权无奈地摇摇头:“刘侍郎,朕取淮南,取了二十多年,合肥城下朕去过四次,哪一次不是铩羽而归?如今你轻飘飘一句话,倒像是朕不愿去取似的。”
“此时与彼时不同,陇右已定,我大汉将士们正枕戈待旦。关中空虚,曹叡必然仓皇调兵,张郃虽在长安,却也不过是勉强支撑,届时我大汉在西,陛下在南。此时出兵,正是天赐良机。”
“我看未必,既然你觉得魏国这般好打,那为何不继续攻取长安?”
“陛下说笑了,关中虽是坦途,然长安城高墙厚,非一朝一夕可下。丞相的意思是,若能两国联手,东西并进,则魏国首尾难顾,关中必破,若只我一家.......”
刘干顿了顿:“纵然拿下长安,也未必守得住。”
“你也知道城高墙厚。”
孙权仿佛气笑了一样说道:“诸葛丞相攻不下长安,朕就攻得下合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