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诸葛亮在陇右训练骑兵,未来对关中图谋甚大,不得不防,因此必须想想对策才行。
司马懿思虑道:“贼亮经营陇右已久,即便不能马上训练出骑兵,但只要步卒学会骑马,亦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朝廷不听我言,不能退守关中与敌人消耗,却在这里徒损国力,殊为不妥。但我等既食君禄,当为君分忧,儁义,你有何良策否?纵使不能攻破陇右,也得打一场胜仗才行。”
说罢他又摇摇头:“可惜了,贼亮死守不出,我拿他无可奈何呀。”
张郃明白司马懿的意思。
司马懿在朝廷的时候就已经提出来过,上策就是固守长安沿线。
诸葛亮再如何经营陇右,得到多少骑兵,哪怕国力大幅度提升,最终的目的也是攻打关中。
关中离汉中都十分遥远,离陇右更加。
诸葛亮哪怕从陇右和汉中出发,攻打长安粮草运输十分不济,路上曹魏骑兵完全可以来去如风,断他的粮道。
偏偏曹叡想夺回陇右,这让他们在街亭跟诸葛亮的对峙就非常尴尬。
想打。
人家又不跟你打。
耗下去,徒劳损耗曹魏国力,实在是不智。
可君命难违呀。
张郃思索道:“不若分出奇兵,绕击敌人的后方。”
“唔。”
司马懿眯起眼睛道:“儁义思虑,与我不谋而合。我们经过这半年的打探,已经知道了蜀军粮道运输,或许可以派出骑兵袭扰粮道。”
这大半年的时间司马懿自然不是什么都没做。
除了冬天冰天雪地没有什么办法以外,其他时候司马懿都在积极笼络人员,派出探马斥候,让他们打探蜀汉动向。
包括兵力部署,粮草运输,行军路线等等,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骑兵多的军队打步兵,绕后奇袭就是最好的办法。
长平之战的时候,秦国大量的骑兵部队就在袭扰赵国的运粮队伍,导致赵国前线缺粮,最终赵军大败。
张郃历史上也是对司马懿提出了这个计划,却被司马懿给否决掉了。
如今情况不同。
他已经摸清楚了陇右的情况,自然可以实行这个计划。
司马懿对张郃说道:“这半年来,我已派人摸清了蜀军粮道。诸葛亮运粮,自汉中经祁山至陇右,沿途多山谷险隘,转运不易。其粮草先聚于上邽,再分运街亭、陇县诸城。上邽至街亭二百余里,中间要经过临渭、清水、略阳,沿途虽有守军,但兵力分散,若以精骑穿插其间,未必不能得手。”
张郃点头道:“末将以为正是,蜀军粮道漫长,我军若以轻骑出陇山,绕至其后,断其粮道,则街亭、陇县诸城粮尽,不战自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要绕到蜀军后方,须走山路小径。陇山以西,地势复杂,蜀军虽未重兵把守,但沿途必有斥候。若被发觉,蜀军堵住山口,我军骑兵便有去无回。”
“儁义所虑,我也想过,但你看这里。”
司马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陇山以西缓缓移动:“从往西南,有一条小道,当地人称为长谷,可通至略阳以北。此谷人迹罕至,蜀军未必设防。若从此处出,半日可至略阳背后。”
他说的山谷其实就是后世甘肃省平凉市庄浪县韩店镇往西至庄浪县的丘陵谷道。
后世这里修了平棉高速,中间还有个南坪镇。
但在汉代陇右并不荒凉,丘陵都由茂密的植被覆盖,谷道中间就是水洛南河,地形险要,稍微不注意就可能坠入水洛河。
因此当时愿意走这条路的并不多,一般都是往南出街亭口往清水县,或者西南谷道往略阳。
最主要的是,这条路可不受魏军控制。
因为它是在街亭的正西面,街亭口子被堵住了,你大摇大摆地从人家眼皮子底下往西走,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布防。
张郃凑近舆图,显然也发现了问题皱眉道:“此道看起来是在街亭以西,要走此道必经街亭,不过大都督这么说,莫非是另有小道可以过去?”
“不错。”
司马懿微微一笑:“我早就派人多方打探,发现的确有一条小道可以绕行。”
他对着舆图的上方说道:“往北有一偏僻小道,虽都在山岭当中,崎岖艰难,却也勉强可行。”
张郃眉头更加紧皱了:“这往北怕是都快到鸡头道了。”
鸡头道就是后世走崆峒山往西南进入泾源县,再翻过六盘山进入陇右,往南一直走就是街亭。
所以为什么说街亭重要,就在于关陇几条古道的交汇口就在这里。
司马懿苦笑道:“地形如此,无可奈何呀。”
张郃沉思片刻,道:“但骑兵奔袭,需轻装疾进,不能携带太多粮草。若不能速战速决,粮尽则危。”
“嗯。”
司马懿点点头道:“好,那就带十日干粮,十日内,烧其粮草,毁其辎重,能打则打,不能打则退。不求全胜,只求让诸葛亮后方大乱。”
张郃又道:“若诸葛亮派兵追击呢?”
司马懿摇摇头:“他不敢,他的兵马都在街亭、陇县一线,若分兵追击,正面兵力便弱了。他若敢分兵,我便亲率大军猛攻街亭,看他顾哪头。”
张郃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此计可行,既然如此,末将愿亲自领军。”
司马懿想了想,道:“善,儁义老成持重,有你亲自出征,我也能无忧矣。”
“那末将就先去准备了。”
张郃拱手告退。
“好。”
司马懿点点头。
待张郃离去,司马懿独自站在帐中,望着舆图上的那些线条。
他的手指在长宁谷的位置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深邃。
“诸葛亮。”
他低声自语:“你守了半年,也该动一动了。”
帐外,夜风拂过,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沉闷而规律,像是某种无言的等待。
两日后,五千魏军骑兵,一大早就离开军营,往北而去,消失在陇山以西的茫茫清晨薄雾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