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既然知道了历史上张郃曾打算分兵袭击他的粮道,自然不可能没有防备。
事实上他早就研究过。
陇山道刚好被堵在街亭口子处,虽然南面也有小路可以直插陇县。
比如从后世庄浪县石桥村南面的南张段省道可以通往张棉驿乡,再往南过刘堡镇,就是张家川县城,也就是古代的陇县县城了。
但这些口子不仅道路极为狭窄,只能容纳步卒步行。而且易守难攻,汉军只需要派百八十人驻守就能轻易抵挡。
一旦汉军主力到来,这些从小道过来的魏军士卒就成了瓮中之鳖。
所以诸葛亮认为司马懿不可能走南面。
他最有可能想要分兵袭扰粮道的地方肯定是走北面,绕过长谷,到略阳与阿阳的后方。
街亭北面就是后世庄浪县郑河乡与永宁镇,在汉代也属于陇山古道之一,为瓦亭道、鸡头道、番须道的必经之路。
汉军目前主要防守的就是街亭南面的略阳、清水、临渭、上邽沿线,对于北面几乎毫不设防。
不设防的原因也很简单。
魏军如果能从北面打过来,诸葛亮做梦都得笑醒。
翻越六盘山所需要的时间和粮草非常多,那漫长的补给线将会严重拖垮曹魏的国力。
因而汉军想要守住陇右,只需要守住街亭足矣。
不过大部队不能走北面,小规模骑兵却可以绕行,并且能直达阿阳、略阳等地,中间地区还有大量山谷谷地可以斜插至兴国。
兴国是汉军运粮的必经之路。
因而司马懿如果打算搞绕后袭击粮道这种策略,就一定会绕行北方,来兴国设伏。
所以从去年五月份,诸葛亮就令马岱驻守在成纪。
马岱带的骑兵部队就是方敏为蜀汉打造的五千拥有高桥马鞍的骑兵,这些骑兵之前跟随马岱打过凉州,之后就一直待在成纪当作奇兵来用。
并且为了防止一次性运粮太多,被魏军真的偷袭到,诸葛亮还下令每次运粮都分两到三次,按批次运输。
这样成本会高不少,毕竟要多跑几趟,但却能够减少损失。
没办法。
还是那句话,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兴国这边是后方的道路,并非前线的交通要道,且从水离川到兴国还有长达六公里的谷道。
需要防守的地方太多,根本无法面面俱到,又是在野外安营扎寨,骑兵人和马时时刻刻要遭遇风吹雨打,日晒雨淋。
如果长期派骑兵驻守,成本太高,实在划不来。
所以马岱驻守在成纪,那边离得稍微远一些,却有城池,有屋舍与马厩。而且离阿阳很近,一旦阿阳被袭击,可以兼顾阿阳的防守。
今天恰好马岱正在成纪县东南的谷地训练骑兵,离兴国并不算远,粮草被焚烧后,冲天的烟雾瞬间如狼烟般显眼,立即让马岱意识到了不对劲。
‘魏军肯定来了。’
他马上率领着骑兵疾驰而来。
成纪县离兴国不到二十公里,他们又恰好在城外谷地,离兴国只有十二三公里,几乎是魏军刚劫烧了粮草,马岱就率军抵达。
汉军骑兵与魏军骑兵互相前后追击,从后世莲花镇东南跑了十公里,再往东北方谷道跑了七公里。
这条山谷道就是魏军来的方向,大概在后世甘肃梁山镇一带。
此时焚烧数万石粮草造成的大量烟雾同样惊动了二十多公里外的略阳与阿阳守军。
赵云这段时间恰好被诸葛亮派往略阳,他也马上意识到了是魏军来袭,于是马不停蹄地率领人马过来拦截。
他明白魏军逃跑的路线肯定不会选择略阳方向,于是走小道进入谷道,挡在了张郃的前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本身就是诸葛亮布置的一张网。
虽然受限于兵马数量太少,以及丘陵谷道太多,诸葛亮没办法把所有的交通要道全部堵上,但他却设置了这种应急预警机制。
只要魏军敢来,周围的汉军就会立刻围拢出一个庞大的包围圈,让魏军有来无回。
山谷中的喊杀声渐渐逼近,张郃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坡顶那面猎猎作响的“赵”字大旗。
赵云的声音还在谷中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常山赵子龙.......”
张郃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当然知道赵云。
建安二十四年,汉中之战时,赵云在汉水之畔以数十骑拒曹操大军,营门大开,偃旗息鼓。
曹军疑有伏兵而退,赵云随后下令擂鼓放箭,杀得魏军自相践踏,坠入汉水死者无数。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空城计原型。
那一战后,刘备亲口说“子龙一身都是胆”。
可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如今赵云已是六十多岁的老将,还能有当年的勇猛?
张郃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马岱的骑兵已经追到了谷口,尘土漫天,号角连绵。
前方,赵云的人马堵住了去路,虽然人数不多,但占据高处,弓弩在手,居高临下。
两侧是陡峭的山坡,草木茂密,不知是否还藏着伏兵。
五千精骑,经过一场战斗和一路奔逃,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千,而且人困马乏。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张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诸葛亮的圈套。
或者说诸葛亮早就有所防备魏军断粮道。
那三百辆粮车,那不到三万石的粮草,根本不是巧合。
诸葛亮每次运粮都不一次性运大量粮草,只为的就是减少损失,引魏军来断粮道。
一旦他烧了粮草,烟火便是信号,四面八方的汉军便会立即合围过来。
“好一个诸葛亮......”
张郃心里愈发苦涩,对方真的什么都算到了。
“将军!”
副将策马靠过来,满脸焦急:“前后皆有敌军,怎么办?”
张郃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山坡,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左侧山坡较缓,但树木稀疏,容易被弓弩射中;右侧山坡陡峭,植被茂密,但战马上不去。
而谷口又比较狭窄,强行通过的话,在箭雨、滚石、檑木的袭击下怕是必死无疑。
若是弃马步战......
他摇了摇头。
弃了马,即便能翻过山,也跑不过汉军的追兵。
更何况,他张郃堂堂魏国名将,岂能在山野间狼狈逃窜?
“列阵!”
张郃厉声道:“圆阵,弓弩手在内,刀盾手在外,缓缓向前移动!今日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魏军士卒迅速列阵,刀盾手举盾在外,弓弩手张弦在内,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缓慢地向谷口方向移动。
山坡上,赵云看着魏军列阵,微微点头:“张郃果然名不虚传,到了这般境地,还能列阵而战。”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兵:“传令下去,弓弩手放箭,不要停。马岱将军马上就到,前后夹击,看他能撑多久。”
“唯!”
山坡上弓弦声响,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
魏军盾牌举起,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