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赵云死于公元229年下半年。
如今是公元232年，几乎比历史上多活了三年之久。
但不管再如何想办法延年益寿，很多时候，寿数到了也没有办法。
陇山道口离陇县倒也并不远，大概五十多公里。
诸葛亮追击司马懿的时候，令略阳阿阳的魏延和刘巴进驻街亭陇县为屏障。
赵云之前被诸葛亮派去略阳防备曹魏可能的分兵袭扰粮道，在斩杀了张郃后，就一直驻扎在略阳附近，后跟随魏延前往陇县。
当诸葛亮回到陇县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虽然离得不远，可为了防止司马懿追击，汉军还是选择稳妥起见，由王平和陈式断后，层层设防，步步后撤，行军速度并不快。
诸葛亮心急如焚，等不及大军，令吴懿、高翔等老将统帅，只带了姜维和数十亲兵，快马先行。
三日的路程，他两日便赶到了。
陇县城门在望时，已是黄昏。夕阳如血，将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城中炊烟袅袅，陇县作为重新铸造起来的城池，并没有百姓生活，却有汉军士兵驻扎，宛如平常。
诸葛亮策马入城，直奔赵云住所。
院门外的亲兵见丞相到来，纷纷低头行礼。
诸葛亮翻身下马，腿脚有些发软，姜维连忙上前搀扶，他却摆了摆手，大步走入院中。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烛火昏暗。
赵云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的须发已经全白了，平日里挺直的腰板此刻塌陷在被褥中，像一棵即将倾倒的老松。
短短两个月没见，昔日长坂坡上的常山赵子龙，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魏延守在榻边，见诸葛亮进来，起身拱手，低声道：“丞相，子龙他......已经昏迷了两日。医者说，天命难违，恐怕......”
说着他摇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诸葛亮没有说话，缓缓走到榻前，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握住赵云的手。
“子龙。”
诸葛亮轻声唤道：“我回来了。”
赵云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对魏延和姜维等人道：“你们都出去。”
众人鱼贯而出，屋内只剩下诸葛亮和赵云。
烛火摇曳，映着诸葛亮苍白的脸。
他握着赵云的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子龙。”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你还记得当年在成都，你对我说的话吗？”
榻上的赵云没有回应。
诸葛亮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说，丞相北伐，云愿为先锋。你说，只要一息尚存，便随丞相征战到底。这些年来，你随我南征北战，从未退缩。街亭、汉中、陇右.......每一仗，你都冲在最前面。”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泛红：“三月间，你还在兴国斩了张郃。我以为你还能再战十年，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其实诸葛亮又何尝不知道人的寿命终究有极限？
当初方敏就跟他说过。
历史上赵云病逝于公元229年下半年，是带着北伐大业没有完成的遗憾走的。
如今虽然从公元228年开始，诸葛亮就一直嘱咐赵云多休息。
冬季也不让他有任何着凉的机会。
熬了三年时间，原本以为已经改变了命运。
但却忘记了，赵云终究已经六十多岁，是一名老将了，在这个年代，六十多岁已经算是长寿。
更何况他南征北战多年，身体潜能或许早就已经耗尽。
打张郃一战后，就已油尽灯枯。
榻上的赵云忽然动了动，手指微微弯曲，似乎想要握住什么。
诸葛亮连忙握住他的手，凑近了些。
“丞.......相.......”
赵云艰难地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子龙！我在！”
诸葛亮连忙道。
赵云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断断续续地说：“云.......不能......随丞相......打关中了......”
诸葛亮握紧他的手，声音沙哑：“子龙，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打关中，一起收复长安，一起还于旧都。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食言。”
赵云嘴角微微扯动，似乎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的眼睛始终不能完全睁开，几乎只能眯成一条缝，嘴唇又动了几下，声音细若蚊蚋：“有......丞相......在，知......知微在，汉......祚.......不绝。我......死......亦能......有颜.....见先帝.....矣......”
然后，他的手彻底松开了。
诸葛亮浑身一震，低头看去。赵云的面容安详，呼吸已经停止了。烛火忽地一跳，然后恢复了平静。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诸葛亮呆呆地坐在那里，握着赵云的手，一动不动。泪水无声地从他脸颊滑落，滴在赵云的手背上。
他想起建安十三年，长坂坡上，那个在百万曹军中七进七出的白袍将军；想起建安十六年，随自己入蜀，所向披靡；想起建安二十四年，汉水之畔，以数十骑拒曹操大军，一身是胆；想起建兴五年，成都誓师，赵云站在众将之首，白发苍苍，却目光如炬。
谁能想到前两年还龙精虎猛的赵云，甚至三月份还斩杀了魏国名将张郃的赵子龙，会在短短两个月后就病逝在陇右呢？
或许斩杀张郃的时候，他就已经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了。
杀了张郃后，精气神就散去。
“唉。”
诸葛亮长叹了一口气，用衣袍擦了擦眼泪，随后轻轻地将赵云的双眸合上。
恐怕为了能最后见他一面，亦同样是在强撑着吧。
自己来后。
最后的那一口气，终究咽下。
诸葛亮坐在床榻边上，紧紧抓着赵云的手。
过去了不知道是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赵云的手已经变得冰冷。
外面的天色早就彻底黑了下来。
魏延在窗子边上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大着胆子与姜维一起闯进来，轻声说道：“丞相。”
诸葛亮的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他回过头，面容好似苍老了十岁。
“丞相，老将军已经走了，你还是要保重身体。”
姜维看了眼躺在床榻上闭目的赵云，眼泪也同样落了下来。
当初是赵云手把手教他枪技。
犹记得那年在汉中南郑庄园内，大雪纷飞的天气中，自己一声“老将军看枪”，赵云是多么开心。
如今........
“文长，伯约。”
诸葛亮缓缓开口，声音无比沙哑。
“丞相。”
二人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