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最后张开双臂，紧紧地抱在一起。
诸葛亮建兴八年就出兵北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他们也一年半没有见面。
却没有想到，短短不到两年，方敏感觉丞相像是衰老了十岁。
原本还算乌黑的头发，此刻却像电视剧里唐国强演的后期诸葛亮那样，不仅两鬓斑白，头发亦是白灰相间。
这让方敏心疼的同时，也庆幸自己北上的决定。
如果自己不过来的话，恐怕诸葛亮还会继续这样内耗下去，最终如历史上五十四岁而早衰。
二人拥抱之后。
蒋琬上前拱手：“太傅一路辛苦，城中已备好酒宴，为太傅接风。”
方敏看向蒋琬。
他其实只见过蒋琬一面，就是诸葛亮叫蒋琬来汉中主持大局的时候，在回成都的路上，与往汉中去的蒋琬相遇了。
那次也只是匆匆一别，蒋琬过来跟他与诸葛亮交谈了一个多时辰，就再次启程匆匆赶路。
如今再看他，满是陌生感。
不过方敏也笑着摆摆手道：“琬公客气，酒宴不急，先进城说话。”
众人簇拥着方敏和诸葛亮入城。
南郑城中，街道整洁，商铺林立，而且人来人往，十分繁华。
要知道当初方敏与诸葛亮离开汉中的时候，这里人口还非常少，主要集中在汉水南岸从陇右迁徙回来的两万家。
可短短的两三年时间，汉中的人口就暴涨了数倍，据说已经有六七十万人。
除开新生儿以及部分从武都、阴平等郡迁徙过来的百姓以外，大部分都是方敏的清查隐户政策，从秦岭、大巴山等地迁徙出来的百姓。
这些人曾经要么是关中人，要么是曹操迁徙汉中人口时期躲进山里的隐户，人口居然有数十万之多，的确难以想象。
百姓们见有官员经过，纷纷让到路边，好奇地张望。方敏一路走，一路观察，不时点头。
“汉中这些年变化很大。”
他感慨道。
诸葛亮道：“公琰之功。”
蒋琬连忙道：“不敢，是丞相运筹帷幄，太傅后方驰援，琬不过守成而已。”
方敏笑了笑，蒋琬的历史评价还是非常高，被誉为诸葛亮之后蜀汉内政治理第一人，有这功绩倒也正常。
一行人来到南郑太守府，分宾主落座。
方敏坐在诸葛亮右手边，蒋琬等人依次而坐。亲兵端上茶水，众人喝了几口，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丞相。”
方敏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子龙叔呢？”
提起赵云，诸葛亮的眼神瞬间暗淡了许多，摇摇头道：“子龙已经安葬在了南山，就在褒谷道口，来日北伐，他也能看见。”
“明日我去祭拜子龙叔一番吧。”
方敏自己也很心痛，但见诸葛亮悲伤，便又转移话题道：“陇右那边现在如何？”
“吴懿、王平在陇右，五万大军，据守街亭、陇县、略阳、阿阳一线。”
诸葛亮平复了一下心情道：“司马懿退守雍县，在汧县、隃糜、陈仓、雍县四城布防，互为犄角。双方对峙，暂无战事。”
方敏点点头，又问：“丞相打算何时出兵？”
诸葛亮沉吟片刻，道：“十月，入冬之后，粮草充足，便三路齐出。”
方敏想了想，道：“十月.......还有三个月，时间够吗？”
“够。”
诸葛亮笃定道：“粮草、军械、兵力，都已准备妥当，只等时机。”
方敏看着诸葛亮消瘦的面庞，轻声道：“丞相，出兵之前，您要先养好身体。否则，还没到长安，您就先倒下了。”
诸葛亮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知微，你还是这般啰嗦。”
方敏正色道：“这不是啰嗦。丞相若倒下了，这十万大军谁来指挥？北伐大业谁来主持？”
帐中诸将纷纷点头。
魏延起身道：“太傅说得是。丞相，您这些日子瘦了许多，末将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您若有个好歹，我等如何向陛下交代？”
诸葛亮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成了方知微的说客。”
众人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方敏又道：“丞相，我这次来，除了协助丞相北伐，还有一件事。”
“何事？”
“黑火药。”
方敏压低声音，“已经可以用了。”
诸葛亮眼睛一亮：“当真？”
方敏点头：“当真。虽然还不稳定，但只要小心运输、储存，攻城时用得上。我已经让人开始大批制作，不日便能造出来运往汉中。”
相比于回回炮，黑火药只要原材料充足，大批制作还是没问题。只是制作过程比较危险，需要熟练的工人谨慎对待。
一旦处置不当，就可能造成爆炸或者火灾，所以他一直在寻求一些更安全的办法来制造出黑火药。
但现在来不及了，只能先这样安排。
诸葛亮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好。有了黑火药，破城便多了一分把握。”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陇右划到汉中，再到关中。
“三路出兵。”
诸葛亮说道：“我亲率中军，从陈仓道北上，进攻陈仓；吴懿、王平率左军，沿陇山道直取汧县；魏延率右军，从褒斜道北出，攻郿县。三路齐发，互为犄角。司马懿主力在雍县，若分兵应对，必然首尾难顾。”
方敏看着舆图，问道：“三路出兵，粮草如何保障？”
蒋琬道：“太傅放心，汉中存粮充足，陇右也有积储。我已规划好粮道，每路设粮草转运使，分段运送，确保不断粮。”
方敏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诸葛亮：“丞相，出兵之前，您要好好休息。这一个多月，我来帮您处理军务，您只管养好身体。”
诸葛亮苦笑：“知微，你是来监督我的？”
方敏笑道：“是。丞相若不好好休息，我便赖在汉中不走。”
诸葛亮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这次方敏来的目的，但同时也只能接受这份好意。
因为正如方敏所说。
若他倒下了。
谁来扛起北伐中原的这杆大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