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他收起帛书，深深鞠了一躬。
方敏也鞠躬行礼。
赵统和赵广伏在地上，低声哭泣。姜维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滑落。
马谡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亲兵们也都红了眼眶，有人偷偷用袖子擦眼泪。
晨风拂过山坡，吹动墓前的白幡，沙沙作响。褒河的水声从谷底传来，像是永不停歇的哀歌。
诸葛亮直起身，走到墓前，伸手抚摸着那块石碑。他的手指在“赵”字上停留了许久，然后缓缓收回。
“子龙。”
他低声说：“你先走一步，等我收复长安，再来告诉你。”
方敏站在了墓边，远眺下方褒水，轻声道：“丞相，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水，子龙叔也能看到我们北伐的大军。”
“北伐之日，子龙也能看到。”
诸葛亮在墓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目光望着远处的褒河，久久不语。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须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比几年前深了许多。他坐在那里，像一棵经历了风霜的老树，根深深扎在土里，枝叶却依然向着天空。
方敏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他想起五年前，他刚到三国，第一次见到诸葛亮。
那时的诸葛亮四十八岁，意气风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指点江山。如今，才过去五年，他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十岁。
“知微。”
诸葛亮忽然开口：“你说，子龙在九泉之下见到先帝，会说什么？”
方敏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想了想，道：“赵将军会说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先帝也肯定会十分欣慰于兴复汉室有望。”
诸葛亮点点头：“是啊，如果先帝知道我们收复了陇右，重创了魏贼，恐怕也会很高兴的吧。”
方敏道：“所以丞相更应该保重身体。”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怕来不及。”
方敏沉默了。
他知道诸葛亮在说什么。不是怕打不过司马懿，不是怕粮草不继，不是怕将士不用命。而是怕时间不够，怕自己的身体撑不到那一天。
“丞相。”方敏缓缓道：“我这次来，就是要帮您争取时间。您只管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激，几分无奈，几分期待。
“知微。”他说：“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两人并肩坐在山坡上，望着褒河的水，望着远处的山峦，望着那些即将出征的将士们。
赵统和赵广还在墓前哭泣，马谡走过去，轻轻扶起赵统，低声安慰了几句。赵统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将弟弟也扶起来。
方敏看了看天色，对诸葛亮道：“丞相，该回去了，还有好多事等着我们呢。”
诸葛亮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转身离去。
下山的路上，诸葛亮一直在方敏身边，忽然问：“知微，你说我能活着看到消灭曹魏，恢复汉室的那一天吗？”
“能的，不止是消灭曹魏，还有消灭东吴。”
方敏笑了笑。
他在东吴可是安插了内应的。
虽然隐蕃现在依旧是曹魏的探子，也没有受蜀汉的指派做事。
可在他的威胁下，隐蕃不得不把东吴内部情报送过来。
包括这次孙权向荆州增兵的事情。
毫不夸张的说，那些兵马还没到荆州，方敏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并且马上往白帝城增兵。
否则以孙权那卑劣的性格，若是看到蜀汉东线兵力匮乏，搞不好又得动歪心思。
诸葛亮点点头，没有说话。
队伍回到南郑城时，已是午后。城中一切如常，百姓们并不知道，一位老将刚刚被安葬在褒谷的山坡上。
他们依然在忙碌，在生活，在等待秋天的收获。
方敏回到住处，换了一身衣裳，便去了城中太守府，现在诸葛亮的办公地。
府衙后院，诸葛亮已经在处理军务了。案上堆满了公文，他坐在那里，一笔一笔地批阅，神情专注。
方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摞公文，也开始处理。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个批阅军务，一个处理政务，偶尔交流几句，偶尔沉默。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案上，落在他们的手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丞相。”方敏忽然抬头：“您答应过我的，每天至少睡四个时辰。”
诸葛亮头也不抬：“知道了。”
“那现在就去午睡一会儿。”
“还有些公文没处置呢。”
“下午再说，或者我来。”
“唉。”
“还有，按时吃饭，按时服药。”
“知道了。”
“还有，不要熬夜，我会盯着你。”
诸葛亮终于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他：“知微，你是太傅，不是我的卫士。”
方敏笑道：“你的卫士也管不住你，但我得管着你。”
诸葛亮摇摇头，被迫去午休了。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的秦岭山脉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汉中与关中隔开。
再过一个月，蜀汉的大军将越过这道屏障，向着关中大举进发。
而在此之前，诸葛亮需要先养好身体。
方敏会守在他身边，一步不离。
这个秋天，注定不平凡。
入夜，方敏处理完手头的事务，走出行营。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墙上。
城墙上，几个哨兵正在巡逻，见到方敏，连忙行礼。
方敏点点头，走到垛口前，望着远处的褒谷方向。
那里，有赵云的墓。
那里，有即将出征的将士。
那里，有他穿越千年来到这里的意义。
‘丞相。’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子龙叔没有看到汉室复兴的那一天，但您得看到，我们会赢的！”
夜风吹过，城头的汉军旗帜猎猎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远处，褒谷口的灯火隐隐约约，像一颗颗星星，散落在山间。
方敏站在城墙上，久久没有离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加速。
北伐，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他要做的，不仅是保证后勤，还要保证诸葛亮的健康，保证这场战争的胜利。
这很难，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他答应过赵云，答应过诸葛亮，答应过刘禅，也答应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