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呼。”
看着汉军如潮水般褪去，城墙上郝昭与王双都喘着粗气，倚靠在城门楼边。
他们浑身浴血，头发全被汗水浸透。
攻城战对于敌我双方来说，不仅是士气的较量，更是耐力与体力的较量。
汉军在云梯的掩护下，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郝昭的火箭失效，没有射掉云梯，他们又没有投石车，对汉军城外的云梯几乎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云梯制造出来就是为了压制城内的弓弩手，高度比陈仓城还高，居高临下，城墙上的魏军弓弩手几乎没有还手余地。
不过守城还是占了便利。
一场战斗下来，汉军死伤千人，他们的伤亡却只有三四百，而且大部分都是被云梯上的汉军弓弩手射杀。
然而即便如此，对于魏军来说，也已经是无法接受的损失了。
因为汉代攻城战非常残酷，伤亡比例往往在5比1甚至是10比1左右，也就是5-10个攻城方的士兵，才能换1名防守方士兵的伤亡。
因此也正是这个原因，汉代的攻城战往往都是围城等待城内的粮草耗尽，包括一直到宋元时期都是这样。
比如唐朝的睢阳之战，北宋的太原保卫战，南宋的钓鱼城之战与襄樊之战等等。
而汉军与魏军这边却仅仅只有3比1，甚至非常接近2比1。
城外的汉军数以万计，城内的魏军却只有八千人，这样下去不出十日，兵马损耗有个两三千人，恐怕士气就得溃散。
“伯道，现在该怎么办？”
王双此刻再也没有开战前的勇猛，在汉军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他无比狼狈。
事实上他们已经算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了。
不仅城内有预备役，城上有大量滚石檑木石灰，甚至还有火箭这个大杀器，可依旧被汉军的云梯揍得找不着北。
谁能想到汉军长途跋涉如此远的距离，还能携带这么多大型的攻城器械呢？
“求援吧。”
郝昭擦了擦额头的汗，艰难地站起身道。
“现在就求援吗？”
王双纳闷道：“即便汉军攻势再强大，他们想攻上城头怕是不可能，咱们还有很多人还未参战呢。”
郝昭走到女墙边，眺望着远方。
说是傍晚，其实也就晡时三刻，也就是下午四点多钟，但冬季天黑得快。
此时夕阳已经西下，只剩下天边的火烧云，天空阴云密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雨或者下雪。
“你看那边。”
郝昭指着远处汉军挖掘的土墙道：“他们是打算挖掘地道。”
王双冷笑道：“那正好，咱们有瓮，听一听他们挖到哪里了，到时候倒水灌他们，或者用烟熏他们。”
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挖地道入城的办法早就屡见不鲜，到了汉末三国，更是常见。
袁绍就是地道专家，易京之战攻公孙瓒的时候“为地道，突坏其楼”，后来打曹操官渡之战，也是“为地道，欲袭太祖营”。
曹操同样也是地道战专家，除了在官渡之战用壕沟破坏了袁绍的地道战以外，他自己也多次挖地道攻城，如邺城之战。
所以王双看到汉军居然打算挖地道攻城的时候，丝毫不担心。
因为他们在城里准备了大瓮，可以听到汉军挖地道的动静，到时候伺机埋伏，将挖地道的汉军一网打尽。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郝昭摇摇头，目光阴沉道：“挖地道费时费力，而且还当着我们的面挖，贼亮不可能不知道我们早就做了准备。但他却依旧如此，恐其中有诈。”
“能是什么诈？”
王双纳闷道：“莫非是想诱我们出城破其地道？可若真出了城，不就中了他的计谋？”
“我不知道。”
郝昭脸色很难看，他总觉得有问题，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便只能说道：“安全起见，还是向大都督求援为妙。”
“好吧。”
王双也没有再坚持。
当夜，郝昭便写了书信，向司马懿禀报了汉军的异动。
.......
与此同时，汉军退回陈仓道出口后，也纷纷回到营垒，各营将领清点了损失，上报到了中军大帐内。
此刻大帐中，诸葛亮看着各部上报的战损以及战争进度情况，眉头紧锁。
他四万大军包围陈仓，自然做了战争规划。
除了陈仓城南的正面进攻方向以外，城东西两侧也有佯攻。
但郝昭此人不愧善守，佯攻方向同样被大量的滚石檑木给击退，没有造成任何威胁。
而正面进攻的这边虽然有少数几次冲到城墙上，却很快就被打了下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挖地道进度还算可以。
“丞相，今日损失如何？”
方敏坐在旁边，看到诸葛亮眉头紧锁，开口问道。
诸葛亮叹了口气：“伤亡千余，未能破城，郝昭果然名不虚传。”
“死了上千人吗？”
“倒没那么多，真正死亡的三百余人，伤七百余人，也是多亏了你。”
“那就好，伤者需要及时用蒸馏酒消毒才行。”
方敏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伤亡是千人，但汉军进攻的部队都有甲胄，真正死亡其实不算高，大多数都是负伤。
比如被滚石檑木砸中，或从梯子上掉下来，或一些甲胄没覆盖到的地方中箭。
但如果直接被滚石檑木砸到脑袋，或者从城墙上直接掉到城外，或者被射中面门之类的地方，那就救不回来了。
不过总体来说，依靠着高披甲率，以及云梯的掩护，攻城的时候伤亡率远比正常进攻低得多。
加上现在天气还冷，伤口不容易感染，他在蜀中的时候又发明了高度蒸馏酒。
不管刀伤箭伤，用蒸馏酒消毒，敷上草药，用布包扎，很快就能好。
所以这个结果汉军还是能接受。
只是每日云梯对射，加上攻城损耗，将士们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不能因为他们的甲胄齐全，药品充足就觉得万无一失。
还是得早些破城才行。
方敏沉声道：“丞相，强行攻城的话，恐怕要一段时间吧。”
“除非魏贼士气坚持不住，否则的确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更何况若不出所料，司马懿应该快来了。”
诸葛亮叹道：“那郝昭非易于之辈，不过在我云梯和投石车攻势之下，他的火箭便彻底没了用处，他若是再不求援，到时候就晚了。”
陈仓到雍县自然不远，仅仅三十多公里，但必须渡过渭水。诸葛亮早就派了偏师绕开陈仓，驻扎在了渭水南岸。
一旦司马懿的援军过来，偏师肯定会半渡而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