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陈仓，就该考虑部署下一步行动。
汉军现在有两个方向选择。
一是往东去斜谷，配合魏延攻破斜谷的魏军，威逼长安。
二是北上雍县，配合吴懿与王平夹击司马懿。
当夜诸葛亮却并未召集诸将商议，而在自己的行营帐篷内批阅公文。
包括最近这些日子牺牲的士兵将领皆有抚须，立功的士兵将领都要封赏等等，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说到底对于古人来说，那些复兴汉室的理想大志只有少数人能够听得懂，愿意为之奋斗。
但对于底层士兵来说，最看重的就是实惠。
战死要给予家人田地、财帛，保证家人以后的生活。立功的要给予奖励，保证公平公正，将士们才愿意拼命死战。
这也是诸葛亮以贫弱蜀国，却能屡次打得曹魏丢盔弃甲，不敢与他正面交战的主要原因。
“丞相，太傅来了。”
卫士向他禀报。
方敏刚刚在陈仓城里转了一圈。
关中之地早就百室九十九空，陈仓城更是没有一个百姓，被曹魏经营成了一座军镇。
城内的房屋之前都是魏军士兵的军营，现在已经被汉军占据。
不过陈仓城池其实并不大，不能容纳所有汉军，因此诸葛亮只是让高翔带了五千人入驻，其余人依旧住在城外营寨内。
此刻方敏回到营寨，一进帐篷就感慨万千道：“丞相，刚刚去看了下那个大坑，太夸张了。”
诸葛亮停下手中的纸笔，抬起头道：“还记得你以前说过吗？”
“什么？”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哈哈哈哈哈，确实。”
方敏走到他边上坐下，笑着说道：“我也没有想到黑火药的杀伤力这么大，不过也正常，毕竟弄了五千多斤。”
五千斤黑火药相当于500公斤TNT了，威力相当惊人。
当然。
这是指高纯度完美黑火药。
以古代社会的工艺，还是很难做出这么高纯度的黑火药来。
比如《明史纪事本末》《豫变纪略》等史料记载，李自成用了数万斤黑火药想炸塌开封城墙，最终还是失败了。
很大原因就在于明朝的黑火药无论是提纯还是配比上都不完美，顶多能发挥出五六成威力。
而且开封毕竟是座大城，属于“内夯土、外包砖”的复合结构，地基夯实，再加上李自成的黑火药未必有方敏弄出来的质量好，失败了也正常。
不过方敏的黑火药制作在提纯效果和配方要好得多，特别是配方上属于完美配比，差的只是提纯效果而已，因此至少有个八成威力。
再加上陈仓是座小城，虽然汉代城池都是夯土，更耐炸，然而小城就意味着城墙厚度窄，对冲击力的分散、吸收差。
这就相当于同样是一道门，一道是一厘米厚的木门，另外一道是十厘米厚的钢板门。
谁能抗住子弹的射击一目了然。
因此虽然方敏用的黑火药少，可威力却非常大，直接把陈仓南城门给炸塌了。
只是由于黑火药的不稳定性，并且原材料提纯制作非常麻烦，导致他们的储备并不多，当时候做的五千多斤全用上了。
现在成都的火药制造工坊还在日夜加班加点地做。
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好。
黑火药从原材料收集到制作，如果数量少还好，一般几天就能搞定。
可要是数量庞大，就至少得数月的时间。
所以目前黑火药还是缺少。
“丞相。”
就在这个时候，姜维进入帐篷，又拿了一叠文书过来道：“这是各营功曹史将今日功劳的记录。”
他见到方敏，又连忙躬身道：“太傅也在，见过太傅。”
“嗯。”
方敏点点头。
诸葛亮说道：“放在一旁。”
“唯！”
姜维把文书送到案上。
诸葛亮治军严谨，军中死伤功劳都有功曹史记录，交到主簿这里。
军中主簿是宗预，不过他现在去清点辎重去了，所以有的时候姜维会帮忙代行主簿之职。
把公文放好后，姜维好奇地问道：“太傅是来与丞相商议下一步行军吗？”
“也不用商议，我们打算直接攻打雍县。”
“雍县？”
姜维纳闷道：“为何不去斜谷？”
诸葛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为何觉得要去打斜谷好些？”
“斜谷的城池还没有铸好，魏军数量也不多，与魏延前后夹击，歼灭这股魏军是必然的事情。”
姜维毫不犹豫地说道：“一旦斜谷拿下，长安就近在咫尺，司马懿害怕长安有失，必然会直接撤退，到时候汧县、隃糜、雍县等地部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得到。”
“哈哈哈哈哈。”
方敏笑了起来。
姜维不解道：“太傅何故发笑？”
“伯约，你的思路没有问题，正常情况下，肯定是打斜谷更好。”
方敏说道。
斜谷那边没有城池，且离雍县较远，魏军数量也不多，如果诸葛亮与魏延兵合一处，那就是总计七万大军，围困斜谷的一万多魏军，很快就能获取胜利。
而汧县、隃糜、雍县的魏军加起来接近五万，虽然吴懿和王平那边也有五万大军，加上诸葛亮这边就有约九万人马。
但那边都是城池，他们已经没有了黑火药，且魏军占据地利，肯定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所以正常思路必然是东进。
然而方敏却笑着说道：“只是你只看到了战略方向，却忘记了人心。”
“人心？”
“不错，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司马懿那边虽然有城池，可丞相其实就是要攻城与攻心齐头并进！”
“请太傅细说。”
姜维连忙虚心请教。
他还年轻，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现在正是如饥似渴学习知识的时候。
方敏就说道：“很简单，白天司马懿带来的军队亲眼看到了陈仓南城门被炸的场面，早就吓破了胆，此时雍县的魏军肝胆俱裂，惶惶不可终日。如果此时丞相提兵北上，包围雍县，不需要再向之前那样在五十丈外掘土挖地道，就在一百多丈外挖，你说城内的魏军看到了，会怎么想？”
‘轰隆！’
姜维只觉得醍醐灌顶，仿佛当头一棒般被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