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建兴十年，也就是公元232年十二月上旬，汉军攻克关西四县，挥师东进。
关西其实不止四县。
东汉时期，关中地区分为左冯翊、右扶风与京兆尹，合称三辅地区。
其中右扶风就是长安以西，后世华亭市到宝鸡市再到咸阳市一带，包括了渭水北岸的乾县、礼泉县等地，统称为关中西部。
所以这一片光县就有十多个，有名的亭更是数不胜数，如处于后世眉县附近的北原、马冢、五丈原等。
历史上诸葛亮就是从斜谷出山，驻扎五丈原，与驻扎北原马冢的魏军长期对峙。
只是汧县、隃糜、雍县、陈仓这关西四县地理位置极为险要，扼守陇右道、陈仓道，因此魏军重兵把守，严加控制。
但随着汉军攻克陈仓，司马懿退兵回长安，这些地方全部被汉军拿下，随后又兵进郿县。
郿县也是一个重要地方，扼守住褒斜道，地理位置同样十分险要。
然而现在早就人去城空，城中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没办法。
如果陈仓是被诸葛亮正常进攻打下，司马懿还会坚守雍县等地。
哪怕雍县也被正常攻下，他还会退守郿县、武功。
可陈仓不是正常被攻下的，而是用黑火药炸开的。导致魏军遭受了严重的心理创伤，让他们根本不敢守小城，只能退守长安。
长安城高墙厚，墙高有六七丈，差不多12-14米，墙体厚度也十分夸张，同样是六七丈，总归能给他们一点安全感。
毕竟汧县、隃糜、雍县跟郿县也没什么区别，甚至位置更加好，司马懿却依旧放弃，不就是因为这些县城的城池高度和城墙宽度不够吗？
诸葛亮在雍县驻扎休整了三天，又与方敏联名写了奏折送回成都，然后启程进入郿县。
郿县南面便是斜谷。
当王平率领人马抵达斜谷的时候，这里的魏军果然如诸葛亮所料那般撤退了。
魏延却并不在斜谷，与诸葛亮发现司马懿逃走后没有追赶不同，他发现魏军逃走了，便第一时间率领人马前去追赶。
此时斜谷也人去寨空，诸葛亮便只能先入住郿县，在郿县城东旷野上驻扎，然后再派人把魏延叫回来。
正是十二月寒冬腊月，关中的天气更加寒冷了。
郿县城东汉军营寨帐篷连绵。
帐篷都是用麻布所做，遮蔽不了风寒，往往要上面覆盖芦草、稻草才能勉强抵御风雪。
但帐篷内依旧很寒冷，将士们点燃了炭盆取暖，平日里除了训练和巡逻以外，基本就只能待在里面烤火。
甚至为了防止中毒还不能封窗，要保留通气孔，导致很多人手脚都生了冻疮。
而且他们还必须在此停留，等待后方辎重部队运送大量的木炭、柴火、粮食过来。
军中虽有储备，可每天消耗不计其数，必须时刻等待补充。
这也是为什么说古时候柴米油酱醋茶，柴排在第一。
百姓生火做饭需要柴，冬季取暖需要柴，十多万大军每天光物资消耗就是个海量，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状况。
如将士、马匹生病，大雪天气，辎重车辆难以通行，需要时时刻刻清理出一条道路等等。
现在随着汉军继续东进，深入关中东部地区，辎重补给线就拉得更长。
冬天渭水处于枯水期，也无法运送物资，使得诸葛亮每日都要为军中的储备精打细算。
到了十二月九日，今天风雪总算是停了，甚至还开了太阳。
只是冬日的阳光并不让人觉得有暖意，反而惨白得照在人身上，带着丝丝寒冷。
不过温度总归是比前几日高了一点，这几天方敏窝在帐篷里，虽然有炭火也有狐裘之类的保暖，却感觉闷出病来，便拉着诸葛亮、宗预、姜维、吴懿等人出去走走散散步。
后世眉县在渭水南岸，但汉代的时候郿县处于渭水北岸，倒不是县城换了位置，而是渭水换了位置，汉代渭水到了后世，往北移动了七八公里。
所以汉代的郿县城东并不是渭水经过，现在汉军驻扎的位置，反而就是后世渭水的河上，再往东就是咸阳市的杨凌区了。
众人往东漫步在旷野上。
一眼看过去，只见原本应该阡陌纵横，村庄农田遍布的旷野上，此刻却是满目疮痍，杂草丛生。
走在曾经的官道上，依稀还能分辨出道路两边的田垄。
更远的地方还有不少破败的村庄房屋，绝大多数屋子都已经倒塌，剩下一点残垣断壁，只有少数孤零零地屹立不倒，诉说着曾经的繁华。
“唉，关中也曾沃野千里，如今却变成这幅样子了。”
关中都督吴懿叹道。
公元188年，他跟随刘焉入蜀的时候，走的不是荆州路线，而是从关中走陈仓道，所以曾亲眼见过关中的样子。
当时关中其实也已经荒凉了许多。
从公元160年以后，关中地区就灾祸不断，各种旱灾、蝗灾侵袭，以至于民生艰难。
但再怎么艰难，人口还是有不少。
可从公元185年之后，凉州叛军首领边章、韩遂率数万骑兵东进，一路攻入三辅地区，四处劫掠，以至人口锐减。
接着董卓从洛阳迁都长安，从洛阳带去了数十万人口充实关中。
到公元192年，关中最大的噩梦开始。
董卓被杀，毒士贾诩为了自保，蛊惑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人反攻长安，并击败吕布，杀死王允，控制了刘协。
但他们的统治毫无建树，军队在汉末三辅地区“放兵劫略，攻剽城邑”，给当地带来了毁灭性打击。
当时三辅地区尚有数十万户百姓，可在李傕等人的纵兵劫掠和连年饥荒下，仅两年时间，百姓几乎被“相啖食略尽”的地步。
并且之后随着边章身死，马腾取代了他的位置，又与韩遂合谋，在公元192年以后，也多次劫掠关中，并一直持续到建安末，前后长达三十余年。
在西凉军阀们的轮番可持续性竭泽而渔下，关中终于是彻底没人了。
上百万的关中百姓要么死掉，要么往南逃入秦岭汉中，让张鲁占了便宜，最后又被曹操迁徙去了洛阳。
如今关中其实只剩下军队，百姓也只有左冯翊与京兆尹还有点人。
而且左冯翊的人基本靠近河东郡，也就是后世韩城市、合阳县那一块，靠近长安附近现在早就变成了一片荒芜。
京兆尹就更夸张，人口基本都躲进了深山老林里，也就是后世商洛市丹凤县附近的山林中。
以至于关中沃野千里，如今却是杂草丛生，荒野的草长得比人还高。
这段历史方敏自然是了如指掌。
他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贾诩这家伙，为了他自己保命，害了不知道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啊。”
“咦！”
姜维眺望道：“那边好像有一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