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建兴十一年年中。
经过时长两年半的北伐,诸葛亮于公元233年6月17日,完成了得陇取雍的整个战略计划。
他是建兴八年年底出兵,突袭陇右,于建兴九年在陇右经营一年。
随后在建兴十年与司马懿在陇右长期对峙,又于建兴十年年底,出陇右、陈仓、褒斜等地,三路出兵关中。
最终在先是爆破了陈仓,攻取关中西部四县后,又于三月上旬抵达长安。
经过三个月的鏖战,汉军以死伤数千人的代价,攻破了巍峨高大的长安城池,剿灭数万魏军。
对于古代的军队来说,损失超过10%,就会面临着崩溃。
司马懿在长安城里的八万大军,伤亡加起来约一万二左右,伤亡率达到了15%,这种情况下,魏军已经士气跌落至谷底。
汉军虽然也伤亡不小,但掌握着黑火药,对魏军的士气打击巨大,又能提振自身士气,此消彼长,攻守易型。
随后诸葛亮入驻长安,一边派遣马岱所在的汉军游骑出长安游弋四方,清剿残存的魏卒;一边令王平前往骆谷,招降驻扎在那的一万魏军。
整个魏军在关中十四万,直接伤亡一万多人,被俘虏了六万多人,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目前只有驻扎在阴般、新丰、下邽、郑县、华阴以及河东郡的大约五六万魏军仅存,在得知长安失守后,在部分主将的率领下撤往潼关。
战后诸葛亮进行了清点。
魏军主帅司马懿自尽,征蜀护军戴凌、领军将军夏侯献、奋威将军贾嗣、讨逆将军魏平、武威将军周当、平寇将军李盛等人战死。
司马师与牛金率部投降。
只有骁骑将军秦朗在前些日子的战斗当中负伤,被送往后方治疗。
还有统帅华阴沿线魏军的中护军都督薛悌,在后方调节粮草的督粮道御史杜袭等少数人幸免于难。
他们把兵马撤回潼关之后,就立即派人向曹魏朝廷报告。
诸葛亮虽然也是第一时间给刘禅写了公文,方敏也同步写了一份,两个人一起向蜀汉的朝廷上报。
但潼关离洛阳也就两百多公里,消息不过三四天就能送达。
所以几天后,曹叡就得知了消息。
夏日的洛阳盆地温度很高,蝉鸣聒噪,热浪蒸腾。
太极殿中虽然放置了冰鉴,凉气丝丝,但殿内群臣的脸色却比酷暑还要难堪。
曹叡高坐御座之上,面色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那份从潼关送来的加急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军报上的字迹潦草仓促,显然是薛悌在仓皇之中写的——长安失守,司马懿死了,关中十四万大军土崩瓦解,仅剩数万残兵退守潼关。
大殿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曹叡将军报放下,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
陈群、刘晔、孙资、刘放、陈矫、辛毗、卫臻、高柔.......每一个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一战对于曹魏来说,虽然根基未失,但绝对地让他们处于极大战略被动。
所以此战几乎可以说是伤筋动骨,称得上一场极大的惨败了。
“都说说吧。”
曹叡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长安丢了,关中丢了,司马懿死了,朕该怎么办?”
他现在只觉得头晕乎乎的,大脑疼痛欲裂,却又不得不咬牙坚持住。
殿中一片死寂。
刘放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稳住潼关防线,防止蜀军东进。潼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守住潼关,蜀军便无法进入河南。”
“守住潼关?”
曹叡怒吼道:“愚蠢,看了信中所言了吗?蜀贼能挖掘地道,到城墙下方布置了什么妖法,可以直接轰开城墙,这还怎么守得住?”
刘放哑口无言。
孙资沉声道:“陛下切莫动怒,凡事还需要冷静应对。蜀贼虽得关中,然关中没有人口。我大魏损失的仅数万兵马而已,我们的丁口土地全在关东,再抽调兵马并非难事。何况从成都运粮到关中及其遥远,蜀中探子来报,从三年前诸葛亮出兵开始,到了如今,每年从成都运往汉中的粮草数以千万石,蜀贼已是穷兵黩武,那妖法只能在城墙下用,野战未必不能成事。”
“不错,大将军虽死,然却送回来那马鞍与跨蹑,我们一旦能够大量打造,骑兵的战力便能成倍提升,届时野外与蜀贼鏖战,便能击溃他们,到时候守城的就是他们了。”
“是啊,我大魏最长于骑兵,也可以仿造蜀贼那样,全身着重甲马铠,他们不过能建数千人,而我大魏必能带甲数万。”
曹叡漠然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作为帝国最高智囊团,自然都不是傻子,也都能看出现在蜀汉与曹魏的情况。
虽然蜀汉的确打进了关中,然而关中毕竟是无人区。
蜀汉还得从成都运粮。
哪怕就地屯田,想积攒粮草,至少也得一年。
曹魏这边根基在关东,人口和土地都在河南与河北地区,在这方面的损失并不大。
如果仅从以后的战事状态来看,曹魏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只要摸透了高桥马鞍和双马镫,即便没有马蹄铁,也能够迅速组建起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甚至是重骑兵部队。
到时候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关中一丢,战略就非常被动了。
从关中可以进入河东郡,对并州进行威胁。
而且也可以走函谷关古道直取洛阳。
所以对魏国来说,如今最大的威胁,就是首都已经在蜀汉的兵锋之下。
因而司马懿战死不算什么,魏军损失数万大军也不算什么,真正致命的是洛阳有被一战而破,曹魏帝国也有一战而灭的风险。
“朕自然知道待我大魏做出马鞍与跨蹑,必能破敌。”
曹叡听了众人的分析,原本愤怒、惊惧、惶恐等诸多不安的情绪算是缓和了一些,说道:“然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眼下蜀贼来势汹汹,该当如何是好?”
陈群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迁都。”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迁都?迁往何处?”
“许昌?邺城?”
“蜀军还没到潼关,就要迁都,是不是过于示弱于敌?”
曹叡抬手止住议论,看向陈群:“说下去。”
陈群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洛阳离潼关不过数百里,骑兵数日可至。蜀贼若突破潼关,洛阳无险可守。昔日太祖在襄樊之战后,也曾有迁都之议。但彼时孙权有吞并荆州之心,刘备也难有北上之能,形势与今日不同。如今关中已失,贼兵直指潼关。而孙权在荆州不能进克永安,无法成我们助力。若潼关守不住,洛阳便是第二个长安。臣以为,陛下应暂移驾许昌或邺城,以避锋芒,同时调集关东兵马,在洛阳外围布防。”
陈矫立刻反对:“不可!陛下若迁都,天下震动。关中已失,若再弃洛阳,则中原人心尽失。蜀贼远来,粮草不继,只要守住潼关,拖到秋冬,蜀军自退。此时迁都,无异于自乱阵脚。”
辛毗也道:“臣附议。”
双方争论不休,殿中一片嘈杂。
曹叡听着群臣的争论,目光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他想起祖父曹操在官渡之战前的决断,想起父亲曹丕登基时的意气风发。
如今,到了他手里,大魏的疆土却在一步步缩水。
陇右丢了,凉州丢了,关中丢了,长安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