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是不是洛阳也要丢?
“够了。”
曹叡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瞬间安静。
现在这个刚满三十岁的年轻皇帝已经是盛怒状态,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怒他。
但曹叡毕竟还算保持理智,说道:“迁都之事,容后再议。”
曹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让人更加不安,“当务之急,是守住潼关,调集关东兵马,在弘农、陕县一带布防。另,派人去并州、幽州,征调戍边骑兵南下,充实洛阳防务。”
刘放连忙记录。
曹叡又道:“司马懿.......”
他顿了顿:“虽然丢了长安,但他是自刎殉国,没有投降。传诏,追赠司马懿为太尉,其子司马师.......下落不明,暂且不管,其家眷厚加抚恤。”
“陛下英明。”
下方陈群等世家的人松了一口气。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曹叡盛怒之下处置司马家,那样整个曹魏帝国的世家必然动荡。
毕竟事情也很明显,不是司马懿无能,而是蜀汉那边太夸张了。
不提能直接轰塌城墙的妖法,单说马镫和高桥马鞍,就直接让大魏引以为傲的骑兵在汉军骑兵面前黯然失色。
原本如果没有这两件东西的话,曹魏甚至都不需要死守长安,就与汉军在野外鏖战。
诸葛亮哪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是那么多曹魏骑兵的对手。
所以很多事情怪不到司马懿头上。
何况司马懿还殉国了。
要是这种情况下曹叡依旧把责任推给司马懿,那曹魏诸多世家得多寒心?
这才是动摇曹魏根基的问题。
好在曹叡虽然盛怒,却至少保持着理智,没有做出寒世家心的行为。
如此曹魏诸多世家,还是会依旧对他们曹家鼎力支持。
散朝后,曹叡独自回到后宫,屏退左右,独坐在寝殿中。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
他想起建兴六年,诸葛亮第二次北伐时,他亲率大军前往长安坐镇,与诸葛亮在陈仓对峙。
那时他还年轻,意气风发,以为大魏的江山固若金汤。
如今,不过几年时间,形势便急转直下。
大魏。
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陛下?”
陈群、刘放、孙资三人再次进殿。
是在散朝后,曹叡又叫侍从把他们喊了回来。
因为迁都的事情还是牵连甚广,其中不乏涉及到一些世家利益。
所以还是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何况也的确如陈矫等人所说,如果是因其它政治因素,如他祖父曹操迁都邺城,父亲曹丕迁都洛阳那样,倒不算什么。
可若因为避蜀汉锋芒而迁都,那势必造成人心惶惶。世家本就是墙头草,有人心涣散的风险。
因此的确需要慎重。
只是曹叡还是十分担心,毕竟洛阳离长安实在是太近了。
万一潼关没有守住,仅数日功夫蜀汉军队就能打到洛阳城下,到时候偌大曹魏帝国首都一旦被攻破,那就直接亡国了。
因而相比于可能造成的人心涣散,曹叡只要不蠢就知道,还是能否保证国家的完整更重要。
“长安丢了,关中没了,诸葛亮下一步必定东出潼关。”
曹叡看着舆图,沉声道:“朕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可你们以为,潼关能守住吗?”
陈群三人都是刚刚支持迁都的人,又被突然喊回来,自然清楚曹叡顾虑。
所以陈群立即道:“陛下,潼关天险,贼军若强攻,伤亡必然惨重。但诸葛亮有妖法,潼关的城墙虽厚,却也比不上长安。臣以为,哪怕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刘放道:“司空之言臣附议,长安离洛阳实在是太近了。我等虽觉得蜀贼粮草不济,可出陈仓后有渭水大河运粮,实际上潼关并不安全。”
孙资叹道:“是啊,何况河东也是一马平川,届时蜀贼可以从河东走轵关陉至河内,那样洛阳便危险了。”
曹叡听着三人的意思,忽然问:“你们说,朕是不是该迁都?”
三人沉默了片刻。
虽然他们也都知道迁都更好,可这毕竟要担政治风险的。
曹叡要想安抚人心,让那些反对迁都的世家们不要闹腾,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分量极大的人出来强烈要求迁都。
这样他就会显得是无奈之举,世家们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而这个有分量的人,非陈群莫属。
陈群暗叹了口气,低声道:“臣以为,还是必须要迁都,否则国家帝都悬于敌人剑下,如此岂能长久?”
“是啊陛下。”
孙资也忙道:“潼关与河东若守不住,洛阳危在旦夕之见,还是当迁都为上。”
“只是迁都是大事,不可轻举妄动。”
刘放说道:“臣以为,可先在邺城修建行宫,之后陆续转移国库、宗庙、官署,最后再迁都过去。”
他们都没有说许昌。
虽然许昌也曾是曹魏的重要据点,那里也有曹操修建的都城。
然而许昌更危险,直接是在蜀汉与东吴兵锋下。
蜀汉可以从武关进入南阳,东吴也可以走襄樊进入南阳,那样襄樊根本抵挡不住两面夹击。
所以迁都邺城是最好的抉择。
“嗯。”
曹叡点点头:“此事交给你们去办。另,调满宠从淮南回洛阳,让他负责洛阳防务。”
“唯。”
三人领命而去。
曹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魏的江山,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否则祖宗基业,就要亡于他的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