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了九月份。
关中地区不像南方种植水稻,之前诸葛亮也只是趁着春夏季节在渭河以南种了一季占城稻。
种传统水稻肯定不行了。
关中属于秦岭北方,南北分界线,到了九月份天气就太冷,又恰好处于小冰河时期,传统水稻在这样的地方很容易被冻死。
所以五月份收割了占城稻后,诸葛亮就下令再改种一季粟米,到了七八月份粟米收割,现在开始种冬小麦。
这样虽然占城稻基本只能亩产两石左右,粟米则是不到两石,数万辅兵、民夫开垦出来的五十万亩地,今年的收成不过两百万石而已。
但这也已经比坐吃山空强得多。
随着打下河东,诸葛亮按照汉中模式,以免税一年加上提供种子、农具等生产工具为条件,将河东的百姓迁徙到了长安城以西。
这片地方就是后世西安市鄠邑区,十多万百姓加上七八万辅兵民夫,一起开垦出三百多万亩田土。
蒋琬在汉中运输大量的小麦种子和各类农具过来。
等到九月下旬,广袤的土地上就已经是一片绿意盎然的麦苗节节攀升,到十月大片麦田就能成型了。
主要还是田地、水渠都是现成的。
关中从春秋战国的秦朝开始,就持续保持着高强度的农耕文明,接着秦朝、西汉两代王朝定都于此,开发程度非常高。
因此虽然已经没有了人烟,可留下了大量长满了杂草的荒田,空无一人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村庄,以及许多还能够蓄水、流水的人工水渠。
百姓们只需要稍微简单收拾一下就能直接用,倒是比重新开垦要方便许多。
除此之外,长安城经过地道爆破之后,虽然城墙没有塌,但地基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所以诸葛亮又着急辅兵工匠,将长安西城进行地基修复。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长安以及城西旷野上都变得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境地起来。
此刻金秋九月的关中平原上,虽说秋风萧瑟,令人微微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但却热火朝天,许多百姓在田间忙活。
他们有的在田间除草,有的在修整水渠,有的在搭建屋舍,有的在搬运粮草。
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让这片沉寂了数十年的土地,终于重新焕发了生机。
诸葛亮站在长安城西的一处高坡上,俯瞰着这片广袤的平原。
秋风拂过,吹动他的鹤氅,衣袂飘飘。
他的身旁,方敏、姜维、宗预、蒋琬等人依次而立。
关中之战结束后,蒋琬于六月份,亲自押送着一批蜀汉送来的黑火药抵达长安。
这批黑火药并不是用来攻城的,而是用来试验火炮的。
方敏造不出枪。
但火炮还是可以尝试一下。
毕竟原理很简单。
因此在六月份到九月份汉军进入开垦阶段的时候,诸葛亮和方敏打算在十月入冬之后,正式开始启动火炮计划。
不过现在还是以稳定地方为主,每天处理公文,安排各地守军粮草、武器装备,守备情况之类。
还要下乡走访地方,教授百姓如何科学种植,以及运输粪便,沤肥制造农家绿肥。
此刻一行人就是在视察乡野。
“丞相,您看那边。”
蒋琬指着远处的一片田地说,“再过十来天,麦苗就能长出来了。”
诸葛亮点点头,目光中满是欣慰:“公琰,辛苦了。若不是你在汉中调运粮种农具,关中不可能这么快恢复生机。”
蒋琬连忙道:“丞相言重了。这是琬分内之事。况且,太傅在成都多年的积蓄,才是根本。”
方敏摆摆手:“不说这些,丞相,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这些百姓安顿下来。他们离乡背井,心中不安,若不能让他们看到希望,迟早会生出乱子。”
诸葛亮道:“知微说得对。传令下去,各屯务必保证百姓有屋住、有粮吃、有衣穿。免税一年,提供种子农具,这些都要落到实处。各屯文吏每日巡查,发现问题及时上报。”
“唯。”
蒋琬领命。
“德艳,军队那边也要注意。”
诸葛亮又看向宗预:“将士们常年征战,身心疲惫。如今暂时休战,要让他们好好休息。各营轮休,组织一些活动,比如蹴鞠、射箭比赛,放松心情。”
宗预拱手道:“丞相放心,预待会回去就向各营发公文,让各营将领和军中负责军心士气的文书们按照丞相的命令办。”
一行人沿着田埂往前走,来到一处正在修建的村庄。
村庄不大,约有百来户人家。村民们正在搭建房屋,有的在夯土筑墙,有的在架梁铺瓦,有的在挖灶砌炕。
虽然忙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他的身旁,几个小孩在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诸葛亮走过去,蹲下身,和蔼地问道:“老人家,从哪里来的?”
老汉抬头看到诸葛亮,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连忙要起身行礼。
诸葛亮按住他的肩膀,摇摇头。
“回丞相,老朽是从河东安邑来的。”
老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那边待不下去了,听说丞相这边给地给粮,就带着一家老小过来了。”
诸葛亮点点头:“住得还习惯吗?”
老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黄牙:“习惯!这边有地种,有房住,还有军队保护。比在河东强多了。那边虽说也是魏国的地,可税重,徭役多,年轻人被抓去当兵,十有八九回不来。还是当汉民好,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的日子。”
六十多岁的人,大抵经历过黄巾之乱、董卓之乱、关中之乱以及群雄割据,能活到今天,都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只要大家安心耕种,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老汉连连点头:“丞相说的是。老朽虽然老了,还能干得动。明年开春,老朽要多开几亩地,给丞相多交些粮。”
方敏在一旁听着,心中感慨。
民心,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蜀汉之所以能从偏安一隅到如今收复长安,靠的不仅仅是武力,更是民心。
离开村庄,一行人来到渭水边的一处营地。
这里是辅兵和民夫的营地。说是营地,其实更像是一个小镇。
帐篷整齐排列,炊烟袅袅升起。营中有集市、医馆、铁匠铺,甚至还有一座小庙,供着社稷神。
这也是汉代的主要祭祀神灵,不管是民间还是朝廷,都是仅次于皇天后土的信仰。
辅兵们大多是汉中、蜀中的青壮,被征调来运输粮草、修筑工事。
他们虽然不是正规军,但纪律严明,干活卖力。
每个辅兵每天有二十文太平五铢的工钱,管两顿饭。
伙食虽然简单,但能吃饱,偶尔还有肉吃。
“丞相和太傅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辅兵们纷纷围了过来。
方敏笑着挥手:“大家辛苦了!今天加餐,每人多一两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