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勒住马,眯起眼睛思索片刻。
四五千鲜卑骑兵,而他手下有四万步卒,兵力占优。
他深知鲜卑人的战术——他们没有双马镫和高桥马鞍,骑手在马背上只能靠双腿夹紧马腹保持平衡,根本无法像汉军的铁甲重骑那样发起正面冲锋。
他们的战法只有一种:游骑射箭,利用马匹的机动性在步兵阵型外围游走,以密集的箭雨杀伤敌人,待对方阵型松动后再伺机冲杀。
但汉军与鲜卑人不同。
蜀汉步卒人人披甲,虽然大部分是棉甲,内嵌铁片,但防御力远非鲜卑人的皮裘可比。
更重要的是,汉军的步兵弓射程远超鲜卑人的骑弓——骑手在马背上难以借力,只能用拉力较小的短弓,有效射程不过五六十步。
而汉军步卒双脚踩地,腰背发力,能用拉力一石以上的硬弓,有效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
这个差距,是致命的。
“传令全军,放慢速度,保持阵型,缓缓推进。”
魏延沉声道:“刀盾手在外,长矛手次之,弓弩手居中,各曲保持间距,随时准备列阵迎敌。弓弩手检查弓弦箭矢,前排刀盾手检查盾牌。”
“唯!”
四万步卒在官道上形成一道长长的灰色洪流,阵型严整,缓缓向北推进。
又行了十余里,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那是鲜卑骑兵,正在围攻一座不大的坞堡。
坞堡墙头上,几个乡勇正在拼死抵抗,箭矢已所剩无几,形势岌岌可危。
鲜卑人也发现了汉军。
号角声骤起,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在旷野上散开,从数量上看,约有四五千骑。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头戴貂尾冠,身披皮裘,手持弯刀,正是轲比能麾下的一员猛将,名叫拓跋力微。
拓跋力微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汉军阵列,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步卒?
再多的步卒,在草原铁骑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他举起弯刀,用鲜卑语高喊:“勇士们,汉人的军队来了!他们只有步卒,没有骑兵!围上去,射箭!把他们射成刺猬!”
“嗬!嗬!嗬!”
鲜卑骑兵齐声高呼,战马刨蹄,尘土飞扬。
拓跋力微弯刀向前一指,四千余骑如潮水般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向汉军阵型两侧迂回。
他们没有正面冲阵——那是找死。
鲜卑人的战术从来不是冲锋,而是骑射。
他们要在汉军外围游走,用箭雨一层层削去汉军的血肉,直到对方阵型崩溃。
魏延冷冷地看着冲来的鲜卑骑兵,没有丝毫慌乱。他举起右手,沉声道:“列阵!圆阵!”
号角声响起,汉军迅速变换阵型。
刀盾手在外围组成一道圆形盾墙,盾牌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长矛手将矛尖从盾墙的缝隙中伸出,形成一道刺猬般的防线;弓弩手在内圈,箭矢上弦,随时准备射击。
整个圆阵如同一只蜷缩的刺猬,无论鲜卑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要面对盾墙和矛尖。
很快鲜卑骑兵就气势如虹地冲了过来。
到一百五十步,已经是汉军弓箭手的射程范围内,但魏延却并没有下令射击,而是继续等着对方更近一点。
鲜卑骑兵冲到距离汉军八十步时,拓跋力微举起弯刀:“放箭!”
数千支箭矢从马背上射出,飞向汉军阵型。
但骑弓的射程有限,箭矢飞到汉军阵前时已经失去了力道,软绵绵地落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大多数箭矢甚至够不到汉军,插在距离圆阵数十步的地面上,像一片稀疏的芦苇。
魏延冷笑一声。
这就是骑弓的致命弱点——射程太短。
“弓弩手!放箭!”
见鲜卑骑兵已经到了八十步内,魏延猛地挥下右手。
汉军阵中千箭齐发,踏张弩和步兵弓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射程远、威力大,瞬间覆盖了鲜卑骑兵的阵型。
前排的鲜卑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惨叫着摔倒在地。
步兵弓的一石硬弓在百步外仍能穿透皮裘,踏张弩的威力更大,箭矢直接洞穿身体,鲜血喷涌。
鲜卑人没想到汉军的箭能射这么远,顿时阵脚大乱。
拓跋力微面色一变,厉声道:“散开!散开!退到一百五十步外!”
鲜卑骑兵纷纷勒马后退,试图退到汉军弓弩的射程之外。
但魏延早有准备,他命令弓弩手向前推进,始终保持对鲜卑人的压制。
“继续放箭!”
魏延接连下令。
汉军不断射击,弓弩箭矢遮天蔽日。
鲜卑人退到两百步外,以为安全了,但汉军的踏张弩射程更远,箭矢仍然能追上去。
一个又一个鲜卑骑兵从马上坠落,战马嘶鸣,惨叫声此起彼伏。
拓跋力微面色铁青。
他没想到汉军的弓弩射程这么远,威力这么大。
骑弓在对方步兵弓面前,就像小孩的玩具。
他的骑兵根本无法靠近汉军,更别说射箭杀伤。
“撤!撤!”
他厉声下令,调转马头向北退去。
鲜卑骑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体和断箭残矛。
临退时,拓跋力微回头看了一眼汉军的阵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魏延没有追击。他知道,步卒无法在旷野上与骑兵比拼速度,贸然追击只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魏延沉声道。
“唯!”
副将很快回报:“将军,此战斩杀鲜卑骑兵三百余人,伤者不计其数。我军伤亡不到十人,大多是流矢所伤,无一阵亡。”
魏延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望着北方烟尘滚滚的方向,眉头紧锁。这只是鲜卑人的前锋,主力还在后面。
而且,他的任务是攻取并州,不是在这里与鲜卑人消耗兵力。
但无论如何,这一仗打出了汉军的威风,也让鲜卑人知道,汉军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欺负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