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天色微明。
汾水两岸,薄雾如纱,笼罩着广袤的太原平原。
魏延率四万步卒列阵于晋阳城南。
刀盾手在前,长矛手次之,弓弩手居中,两翼各置强弩数百,阵型严整,气势如山。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赤红色的“汉”字大旗格外醒目。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地面有些泥泞,但汉军将士早已习惯了各种战场环境,队列丝毫不乱。
十里外,鲜卑大营炊烟袅袅,号角声此起彼伏。
轲比能骑在马上,眯着眼睛望着远方汉军的阵列,面色凝重。
他征战草原数十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但眼前的汉军,与他以往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同——那是一种浑然一体的铁壁,看不到任何破绽。
之前只是听琐奴说,如今真正看见了,才知道魏延不是在自吹自擂。
难怪这些年他也听说曹魏在西线面对蜀汉屡战屡败,这样强大的军队,的确有资格称雄。
然而,轲比能的心中还压着另一块石头。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大营东侧——那里是步度根的营地。
五色旗帜在晨风中飘动,隐约可以看到步度根的精锐骑兵正在集结,但迟迟没有出营的迹象。
“老狐狸。”
轲比能心中暗骂。
他与步度根本是宿敌,为了南下劫掠才以姻亲关系结盟。
步度根手底下有骑兵五千,战斗力不俗。但此人野心勃勃,向来不肯屈居人下。
轲比能心里清楚,步度根之所以答应与他联手,不过是想趁乱捞一把。
如今双方前锋在晋阳城外驻扎,包围了晋阳,就是方便后续部队前往别的地方劫掠。
可眼下汉军来势汹汹,步度根必定在观望。
若是轲比能胜了,他便跟着捡便宜;若是轲比能败了,他说不定会反过来咬一口。
“大人,汉军阵型太密,咱们冲不进去。”
琐奴策马来到轲比能身边,低声道。
轲比能没有说话。
他也看出来了。
汉军的刀盾手将盾牌并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长矛从盾缝中伸出,像刺猬的尖刺。
弓弩手分三列,轮番上弦,箭矢已指向天空。
这样的阵型,骑兵正面冲击就是送死。
更可怕的是,那些弓弩手手中的踏张弩,射程远超鲜卑人的骑弓。
“步度根那边有动静吗?”
轲比能问道。
琐奴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道:“没有,他们现在在营中集合,估计是打算在营外列阵,没有出战的意思。”
轲比能眯起眼睛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才让人给步度根传信,要步度根尽快出营。
时间很快一分一秒过去。
步度根磨蹭了半天才出来,汉军与鲜卑人就在汾河沿岸进行对峙。
远处晋阳城上的魏军探出头观望。
到了晌午时分。
轲比能终于开口:“派一千骑试探,从两翼迂回,用弓箭射,不要靠近。”
琐奴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千鲜卑骑兵呼啸而出,分作两股,从左右两翼向汉军阵型靠近。
他们纵马疾驰,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弯刀在晨光中闪烁,皮裘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些鲜卑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精湛,能够一边奔驰一边射箭,这是他们在草原上横行无忌的本钱。
然而,他们今天遇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对手。
魏延站在阵中高台上,冷冷地看着冲来的鲜卑骑兵,纹丝不动。
他注意到,只有轲比能的旗帜在向前移动,步度根的营地毫无动静。
他心中冷笑——鲜卑人内部果然不是铁板一块。
“弓弩手注意!射程内再放箭!”
魏延沉声下令。
鲜卑骑兵冲到一百五十步时,纷纷张弓搭箭。
骑弓的射程有限,有效杀伤距离不过六七十步,一百五十步外的箭矢已经失去了力道,软绵绵地落在汉军阵前。
有的箭矢插在泥泞的地面上,有的被盾牌挡住,发出“砰砰”的闷响。
汉军士卒连盾牌都不用举,箭矢就自己掉在了地上。
“放!”
魏延一声令下。
汉军阵中千箭齐发,踏张弩和步兵弓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踏张弩的射程可达两百步,威力足以穿透皮甲。
鲜卑骑兵猝不及防,前排数十人应声落马,惨叫着摔倒在地。
战马受惊,四处乱窜,阵型顿时大乱。
一支弩箭甚至穿透了一个鲜卑百人长的皮裘,将他整个人从马上射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撤!撤!”
鲜卑百人长厉声喝令,残骑纷纷调转马头,向本阵溃逃。
一次试探,折损了近百骑,连汉军的阵脚都没摸到。
轲比能面色一沉,握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汉军果然不是轻易对付的。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也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毕竟雁门和新兴没多少百姓,并州主要人口聚集地就是在太原郡和上党郡。
现在才刚进入太原,还没抢多少东西就得狼狈逃窜,自然不乐意。
“再派两千骑,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箭矢。另派一千骑绕到侧后,射他们的后方。”
轲比能咬牙下令。
他就不信,汉军的弓弩手能同时应对多个方向。
就算打不赢,也要让汉军付出代价,让步度根看看他轲比能不是好惹的。
鲜卑骑兵再次出动。
这一次,正面两千骑排成散兵线,呼啸着冲向汉军阵型,在距离一百五十步时纷纷放箭,然后迅速散开后退。
与此同时,侧后的一千骑从汉军阵型的左后方靠近,试图寻找薄弱点。
魏延早已料到这一手。
他在阵型后方也布置了弓弩手,且两翼的长矛手向外推出数步,形成了双层防御。
鲜卑骑兵刚靠近,便被密集的箭雨射退。
左后方的弓弩手一轮齐射,便射翻了数十骑。
轲比能又尝试了三次,每次换不同的方向和战术,但都被汉军一一化解。
他试着让骑兵冲到一百步内放箭,但那一百步的距离,足够汉军射出三轮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