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四,晋阳城头,气氛诡异。
魏延的四万大军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赤红色的“汉”字大旗在城外猎猎作响,刀枪如林,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城中百姓缩在家中不敢出门,只有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探头张望,一个个面如土色。
毕轨站在城楼中,手中握着那份劝降书,面色阴晴不定。
作为曹叡的姻亲——他的儿子娶了曹魏的公主,这在天下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使君,城外蜀军势大,城中只有两千老弱,如何守得住?”
刺史从事低声道。
毕轨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守不住?
可他是魏臣,是皇亲,若是投降,曹叡岂能饶他?
朝廷又岂能饶他?
不但他要死,他的儿子、他的家族、他的姻亲,都要受到牵连。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投降,但他没有投降的资格。
“再等等。”
毕轨艰难地开口说道:“也许.......也许上党的援军会来。”
刺史从事苦笑。
上党?
上党的魏军被堵在太行山里出不来,哪有什么援军?
城中百姓早已断了粮,人心惶惶。
更糟糕的是,毕轨这些年在并州的所作所为,百姓们怨声载道。
他骄奢放纵,克扣军饷,鱼肉百姓。
鲜卑人来的时候,他不敢出战,让百姓们白白被劫掠;如今汉军来了,他又要死守,把全城百姓拖下水。
城中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当夜,城南的一间破屋中,几个城中豪族的代表正在密会。
为首的是当地大族王氏的家主王茂。
“诸位,蜀军围城已有一日,毕轨拒不投降,还要死守。城中只有两千老弱残兵,粮草将尽,能守几日?”
王茂压低声音。
一个中年人急切道:“王公,那毕轨是曹魏的皇亲,他岂能投降?他不降,我们难道要陪他送死?”
“鲜卑人来的时候,他闭门不出,任凭鲜卑人劫掠。如今汉军来了,他倒要死守了。”
另一个青年愤愤不平。
王茂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沉声道:“我意已决。毕轨不降,我们降。明日一早,我等率家丁打开南门,迎蜀军入城,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另外一人迟疑道:“可将来若是朝廷收复了晋阳,我等该如何是好?”
“到时候就推托是城内百姓打开的城门,与我们无关。”
“甚妙,这倒是个好办法。”
“但有一事。”
王茂又道:“毕轨毕竟是朝廷命官,若让他活着落在汉军手中,日后曹魏追究起来,我等难逃罪责。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七月初五,天色微明。
晋阳城南门,守城的士卒稀稀拉拉,靠在垛口上打着瞌睡。
昨夜毕轨又在城中巡视了一圈,喝骂了几句,便回府中歇息了。守军早已疲惫不堪,士气全无。
王茂带着数十名家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门口。他身穿粗布衣裳,手中提着一个包裹,里面是毕轨的印绶。
“什么人?站住!”
守门校尉厉声呵斥道。
王茂停下脚步,拱手道:“将军,我是城中百姓,有要事求见城外汉军将军。”
校尉皱眉:“你要投敌?”
王茂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校尉:“将军请看,这是城中豪族的书信。毕轨不降,我们降。将军若肯行个方便,日后必有重谢。”
校尉接过信,匆匆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几变。
他身后那些士卒纷纷围上来,窃窃私语。
“毕使君骄奢放纵,向来都不顾百姓和我们的死活,我们何必替他卖命?”
“就是!鲜卑人来的时候,他躲在城里,让我们送死!”
“开城!迎汉军!”
史料记载,“其在并州,名为骄豪。时杂虏数为暴,害吏民”,这导致毕轨在当地的民心差到了极点。
校尉见周围将士们都不反对,知道再坚持下去无非就是哗变,咬了咬牙,终于点头:“开城!”
城门缓缓打开。
吊桥落下,发出沉重的声响。
城外,魏延正在营中与诸将议事,忽听亲兵来报:“将军,南门开了!”
魏延霍然起身,大步走出营帐,望向晋阳城方向。
只见南门洞开,吊桥落下,城门处影影绰绰站着许多百姓,为首的几人正频频向这边挥手。
“李盛,率三千人入城!”
魏延沉声道。
“唯!”
李盛率三千步卒列阵前行,刀盾手在前,弓弩手在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城门。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守城的魏军纷纷丢下武器,跪在路边。
百姓们夹道而立,有人跪地磕头,有人焚香祷告,有人大声欢呼。
“汉军来了!汉军来了!”
“毕轨跑了!快追!”
李盛率军直扑刺史府。
府门大开,几个仆役跪在门口,瑟瑟发抖。
“毕轨呢?”
李盛厉声问道。
一个仆役颤声道:“使君......使君跑了,往北门去了。”
李盛面色一沉,留下一队人马守住府库,自己率人向北门追去。
刚刚跑了没多远,就见一群人从一条小巷中涌出,为首几个壮汉拖着一个人,浑身浴血。
“将军!”
一个壮汉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毕轨想要从北门逃跑,被我们截住了!这等祸害百姓的狗官,留他不得!”
李盛定睛一看,地上那个人浑身是血,肥胖的身躯在血泊中抽搐,已经奄奄一息。
他的喉咙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流出,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李盛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抬走,交给将军处置。”
毕轨被拖到魏延面前时,已经断了气。
魏延看了一眼,没有多说,只是淡淡道:“传令下去,安抚百姓,清点府库,修缮城防。毕轨的尸首,找个地方埋了。”
“唯!”
汉军浩浩荡荡开入晋阳城,秋毫无犯。
百姓们扶老携幼,迎接汉军入城。
城中秩序迅速恢复,李盛率军接管了武库、粮仓,张休带人张贴安民告示,杜义在四门设防。
魏延登上城楼,望着城中欢呼的百姓,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太傅说的民心。
鲜卑人来的时候,毕轨闭门不战;汉军来了,百姓开城迎接。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太傅诚不我欺也。
然而,魏延没有时间感慨。
晋阳虽然拿下,但并州尚未平定。
北面鲜卑人虽然暂时撤退,但轲比能的主力还在雁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而南面上党郡的魏军,才是他的主要目标。
当夜,魏延在刺史府中召集诸将,部署下一步行动。
“诸位,晋阳已下,百姓安顿。休整三日后,全军南下上党。”
魏延指着舆图:“上党郡,四面环山,魏军据险而守。蒋济在乌岭关、天井关、壶口关等地层层设防,强攻不易。”
杜义道:“将军,丞相已派马岱将军率骑兵前往乌岭关方向,堵住了魏军西出河东的通道。我军南下后,可从北面夹击上党,两路并进,魏军必败。”
魏延点点头:“正是。传令全军,休整三日,补充粮草。三日后,留五千人守晋阳,其余人马随我南下上党。另外,派人去联络马岱,约定日期,南北夹击。”
“唯!”
消息传回潼关,已是七月中旬。
诸葛亮收到魏延的捷报,微微一笑。
“魏延拿下晋阳了。”
他将军报递给方敏:“毕轨被城中百姓杀死,开城迎降。”
方敏看了一遍,长舒一口气:“毕轨是曹叡的姻亲,当然不会投降。被杀是意料之中的事。”
诸葛亮点点头:“魏延正在南下上党,马岱已经率骑兵前往乌岭关方向,堵住了魏军西出的通道。接下来,就看魏延能不能一举拿下上党了。”
方敏道:“丞相,上党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蒋济也不是等闲之辈,魏延怕是会有一番苦战。”
诸葛亮沉吟片刻:“所以,我们要在潼关正面给魏军施加更大的压力,让他们抽不出兵力去增援上党。”
方敏眼睛一亮:“丞相的意思是.......打洛阳?”
他们其实不是没有能力直扑洛阳而去,在风陵渡口坐船绕过潼关,走函谷关古道,别说洛阳,甚至可以直接进入河内郡,打通轵关陉。
只是这样做虽然不至于像魏延子午谷奇谋那么夸张,但也非常冒险,属于奇兵深入,非常的危险。
“那太冒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