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方敏带着工匠们连夜调试火炮。
西面高坡已被清理出来，用碎石和木板铺平，二十一门火炮依次就位。
每门炮之间留出数丈距离，炮位周围挖了防火沟，备足了水缸和沙土。工匠们反复检查炮膛、药室和引线，确保每一门炮都能正常发射。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汉军大营中号角长鸣，鼓声震天。数万将士整装待发，刀枪如林，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经过半个月的精心准备，今日终于要正式攻城了。
王平率一万步卒率先开拔，沿禁沟北上。禁沟是麟趾塬上的一条深切入塬体的天然沟壑，两侧土壁陡峭，沟底狭窄，抬头只见一线天空。
好在汉军早已在沟中平整了道路，士卒们鱼贯而入，刀盾手在前，长矛手次之，弓弩手在后，队列严整，无人喧哗。
与此同时，方敏率炮兵队伍向西南方向的高坡进发。
那处高坡是麟趾塬的一部分，经过前些日子的艰难施工，工匠们已经在松软的黄土中开凿出一条可供火炮上行的盘道。
火炮被拆解成部件，由牛车拉运，再用人力和撬杠一点点拖上坡顶。
一个时辰后，所有火炮在坡顶组装完毕。二十一门铜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东北方向的潼关南城。
工匠们用木楔调整炮口仰角，用水平尺校准。每门炮周围挖了防火沟，备足了水缸和沙土。
方敏站在坡顶，观察潼关城。
透过晨雾，他看到南城城头魏军旗帜密布，箭塔矗立，床弩的巨箭在城垛后隐约可见。
守军正在忙碌地搬运滚石檑木，似乎还没有发现高坡上的威胁。
五里暗门外，王平的步卒已经列阵完毕。
一万人在城外展开，刀盾手在前，长矛手次之，弓弩手在后。盾墙如铁壁，矛尖如林，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高翔率五千弓弩手在五里暗门外东侧的高坡上列阵——那里也有一条挖掘出来的盘道，弓弩手们已经攀爬上去，占据制高点。
与此同时，句扶派出的两千人在北面麟趾塬小道口列阵，虚张声势，制造从北面进攻的假象。
他们高举旗帜，擂鼓呐喊，吸引了城头部分魏军的注意。
满宠站在北城上方，望着远处山谷中飘扬的赤红色旗帜，面色凝重。
他皱起眉头，心中盘算：北面是小道，地形险要，蜀军无法展开大规模兵力，应该是佯攻。
真正的威胁必然来自南城。
他快步走向南城。然而，当他赶到南城时，已经晚了。
方敏举起手中的红旗，高高扬过头顶。
“开炮！”
红旗猛地挥下。
“轰！轰！轰！”
二十一门火炮依次怒吼，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巨响如山崩地裂。
铁弹呼啸着飞向潼关南城，划出一道道死亡弧线。
硝烟弥漫，呛人的硫磺味随风扩散，整个炮兵阵地笼罩在一片黄色的烟雾之中。
城头的魏军猝不及防。
第一轮炮弹多数打高了，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关内，有的砸在城墙上部的垛口处。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一座箭塔被击中，木屑四溅，吱吱嘎嘎地倾斜了半截。
几个弓弩手被飞溅的碎石击中，惨叫着倒地。
“蜀军！蜀军从南面进攻了！”
魏军惊慌失措，四处奔逃。
“传令各营，死守南城！”
满宠厉声喝令：“弓弩手上城，滚石檑木备好！床弩瞄准蜀军的铜管，还击！”
然而，魏军的床弩射程不过两百步，远远够不到四百步外高坡上的汉军火炮。
几支巨箭软绵绵地落在高坡下方，根本构不成威胁。
而高翔的弓弩手部队则居高临下，在两侧丘陵土坡上方不断地往关城射箭。
虽热潼关的海拔不比两侧土坡丘陵矮多少，但总归有一点高度差，这就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唐代要修建十二连城的目的，防止从长安方向攻城的敌人控制这些制高点对潼关发起猛攻。
方敏观察弹着点，挥动红旗：“向左移三丈！降低仰角！”
工匠们推动炮架，调整角度。
第二轮炮击，准头明显提升。七八发炮弹集中砸在城墙上部，夯土碎裂，土块飞溅。
城头的一座箭塔被击中基部，木柱断裂，轰然倒塌，上面的魏军士卒摔落在地，非死即伤。
“好！”
汉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高翔见状，再次挥动令旗：“弓弩手！前进！压制城头！”
五千弓弩手从坡顶向前推进到射程边缘，居高临下，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向城头。
魏军弓弩手刚探出头，就被密集的箭雨射倒。藏兵洞的出口也被箭矢封锁，魏军根本不敢露头。
王平挥刀向前一指：“填壕！木幔上前！”
数千名士卒推着木幔，扛着沙袋，冲向城外的壕沟。
木幔是用厚木板制成的大车，可以遮挡箭矢。
士卒们躲在木幔后面，将沙袋一袋袋扔进沟中。魏军的零星箭矢被木幔挡住，填壕进度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三道壕沟全部被填平。
汉军推进到护城河边。
“架设浮桥！”
王平厉声喝令。
汉军士卒在上游用木筏和沙袋截断水流，河水渐渐干涸。
沙袋一层层堆叠，填出一条通道。
浮桥架设完毕，直通城门。
“炸药包！”
陈式亲自率领工兵，扛着炸药包从木幔后面冲出，踏过浮桥，冲向城门。
十个炸药包，每个五十斤，共计五百斤黑火药，堆叠在城门下方。
炸药包用麻布包裹，外涂桐油防水，引线用油纸包裹，接在一起，拉到安全距离之外。
“点火！”
陈式一声令下，工兵点燃引线，然后狂奔而回。
“嗤嗤嗤——”
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城门。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潼关南门被炸得粉碎，铁皮碎片、木屑四处飞溅，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城门洞内的魏军士卒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城门炸开了！冲啊！”
王平率步兵呐喊着冲向缺口。
城头的魏军惊慌失措，纷纷丢下武器逃跑。
满宠站在城楼中，面色惨白，手中的长剑“当啷”掉在地上。
“大都督，快撤！”
副将冲进来，拉住满宠的衣袖，将他拖走。
潼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