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函谷关外，汉军旗帜招展。
晨光从东方的山峦间洒下，将函谷关的城墙染成一片暗金。
方敏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那座雄关，目光却没有落在城墙上，而是落在关城以北的方向——那里是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
再往北便是崤山余脉，同样是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黄河则在更北面数十里外，根本看不见。
他又看了看关城以南的塬顶，光秃秃的，草木稀疏，仿佛被剃了个光头。
“这就是函谷关吗？”
方敏颇为惊讶。
诸葛亮站在他身旁，羽扇轻摇道：“怎么，与你想象中的不同？”
“那确实不同。”
方敏摇摇头：“虽然我知道汉代以后函谷关天险就已经失去了作用，但没想到变成了这样。”
史料记载，战国时期的函谷关，即秦函谷关，位于灵宝市以北。
关城紧邻黄河，北面是波涛汹涌的河流，南面是巍峨险峻的稠桑原，东面则是宽阔的弘农河。
在这种南山北水东河的独特地貌下，函谷关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整个春秋战国时期，只有匡章一人攻克过，而且匡章也是占了秦国当时主力正在南方与楚国交战、国内空虚的便宜。
即便如此依旧围困函谷关足足三年之久，才趁着关内粮草不济破关而入。
由此可见函谷关以前的地势有多险峻，比潼关险要得多。
主要也是函谷关地形更加开阔，且关西地区平坦，关内不会有被截断粮草的风险，同时驻扎的兵马会非常多。
相比之下，潼关地形过于狭窄，关内的驻扎人数就特别少，还有从黄河对岸渡河绕后的风险，一直到隋唐时期于禁沟修筑十二连城才算是真正变成雄关。
因而心理预期被拔高的情况下，哪怕是知道函谷关地形已经改变，位置已经东移，也会觉得不会差多少。
哪知道差距这么大。
眼下函谷关可以说是与记载当中的函谷关天差地远。
黄河天险荡然无存，南面山麓光秃秃一片，根本不需要攻打关隘了，直接绕过去就行。
“这是因为这里的函谷关是武帝时期东移的。”
诸葛亮轻摇羽扇道。
“嗯，我知道这件事，就是没想到东移后的函谷关的地形差那么大而已。”
方敏点点头。
汉武帝元鼎三年，杨仆因功被封为关内侯，但他耻于自己家在关外，便上书武帝，请求将函谷关东迁至新安，以扩大关中的范围。
这样一来他的家就在关中了。
武帝准奏，于是函谷关从灵宝北的稠桑原，东迁了三百里，移到了新安县城东面。此后，秦函谷关被废弃，汉函谷关取而代之，成为洛阳西进关中的新门户。
方敏以为东移的函谷关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函谷关，至少应该有点防御能力，哪知道现在的函谷关还真就只剩下个名头了。
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国家级的城池关隘，反倒像是平原上的某地县城，再无要冲天险。
“知微既然知道函谷关地形已变，可知它是怎么变的？”
诸葛亮轻摇羽扇。
方敏想了想，道：“黄河改道？”
“是，但也不全是。”
诸葛亮转过身，羽扇指向关城西北的方向：“函谷关之所以被称为天下雄关，是因为它坐落在稠桑原上的一条天然裂缝中，东西长约十五里，宽仅数米，车不能方轨，马不能并鞍。北面是黄河紧贴塬壁流过，南面是茂密的森林，号称‘桃林之塞’、‘松柏之塞’。敌军若想通过，只能从那条狭窄的裂缝中硬闯。而函谷关就扼守在这条裂缝的出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可是——黄河不是一成不变的。这数百年来，黄河不断冲刷，河滩下切，水位下降。紧贴稠桑原北壁的河道逐渐裸露出来，形成了可以通行的河滩。如今，完全可以从河滩上绕过关隘，根本不需要经过那道裂缝。因而关城只能往东迁徙，迁徙之后依旧离黄河很远，不过那个时候南面的山麓还是郁郁葱葱，依旧可以为屏障。”
方敏挠挠头道：“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被砍光了，不管是秦时的函谷关，还是现在大汉时期的函谷关，南面山麓的森林全都没了。”
诸葛亮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自从秦朝以来，关中和洛阳的百姓要烧柴、要建房、要打造兵器，周围的树木被砍了一茬又一茬。到了少帝时期，董卓迁都长安，为了修筑宫殿，又把附近的林木伐了个干净。如今，秦函谷关上的稠桑原已经无险可守，汉函谷关的崤山北塬同样空空如也，军队若爬上塬顶，就能直接翻越关隘。函谷关的天险，是被黄河和斧头一起削平的。”
方敏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他看现在的汉函谷关跟国家级防御关隘没关系，还以为汉武帝乱来。
却是没想到不是汉武帝乱来，而是汉函谷关在西汉时期是有作用的，结果到东汉时期，树给砍没了的缘故。
“嗯。”
诸葛点点头。
二人眺目看向远方，后方汉军有条不紊地修筑营寨。
函谷关城墙上则是魏军旗帜招展，而且不止是城墙上，南面山麓上也同样是布置了大量魏军营垒，防止汉军占领崤山北塬高地，炮轰函谷关城。
“说起少帝刘协，历史上好像是今年病死，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如果我们打到河内郡，迎接少帝会咋样？”
“不会怎么样，天下已定，少帝也再无登基的可能，但我们会以帝王之礼待他。”
“那是，估计刘协也肯定愿意继续当大汉的天子，不想当曹魏的山阳公。虽然我们不可能再让他登基为帝，但至少不会限制他的自由。”
“嗯，知微，过几日等营寨修好之后，我们就从东面绕道稠桑原，先攻打他们在原上的营垒，你的火炮为先。”
“没问题，话说回来，邓艾那小子居然造反了，我倒是没想到。”
两人一边观望地形，一边闲聊。
方敏叹道：“我还以为司马懿死了，邓艾肯定会被埋没了，谁知道这家伙不声不响闹出那么大动静，历史名人的确是不甘于寂寞呀。”
函谷关就是后世灵宝市一带，距离汝南郡只有两百多公里，而且还有路能直达。
这条路就是鲁山道与韩卢道。
鲁山道翻越蔓渠山到卢氏县后，有三条分岔路，一条往西走潼商道经上洛进入关中，一条往北翻越青山北麓进入崤函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