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汉军主力前锋由王平率领，浩浩荡荡向着洛阳方向进军。
姜维率领的偏师救援了邓艾之后，原地休整一夜。
也在第二天带着人马赶赴洛阳。
双方在中午的时候兵合一处，几乎也在这个时候，刘巴率领的前军也抵达了。
先锋部队的作用是开路，而前军的作用就很关键了，除了策应先锋军以外，也是要给中军和后军布置行军营地。
因此当下午时分，诸葛亮和方敏的中军到洛阳城外的时候，前军和先锋军已经在开始搭建帐篷。
不过也就是搭建好帐篷而已，具体的营地建造还需要后军的各类工匠们打造。
所以此刻选好的营地上一片繁忙，工匠们正加紧修筑工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洛阳城外，将汉军营寨的旗帜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中军大帐已经搭建起来，虽然只是临时的帐篷，但诸葛亮入内后便命人铺开舆图，挂在帐中的木架上，便坐下开始批阅前线送来的公文。
方敏坐在他对面，正在看一封关于关中屯田的报告。
两人各忙各的，帐中只有笔尖在纸张上游走的沙沙声，偶尔夹着炭火哔剥的轻响。
已经是九月份了，前段时间下起了秋雨，温度下降了许多。
将士们虽然还没穿上厚实的棉服，但也都比平时多穿了一件麻衣，帐篷里也的确需要放点炭火升温。
“丞相，征西将军回来了。”
帐外传来通报声。
方敏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看去。
帐帘掀开，姜维率先入内，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瘦、面容清瘦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脚上沾着干涸的泥浆和暗红色的血迹，须发凌乱，像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一般。
他的左肩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印记，但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像是一棵经历过风霜却依然挺立的老槐树。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邓艾？
“丞相、太傅。”
姜维拱手道：“末将已经带着邓先生回来了。”
邓艾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艰难：“败......败军之将邓艾，拜......拜见丞相。”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公文，起身绕过案几，弯腰将他扶起：“邓先生不必多礼，你为汉室牵制了曹魏不少兵马，功不可没。”
其实没有牵制。
毕竟邓艾的兵马都是乌合之众，虽然造反起义了，可掀起的浪花并不多。
当然。
他的起义也并非完全没有意义。
由于邓艾率先造反，导致目前曹魏内部非常不稳定。
青州、兖州、徐州等地现在有不少地方百姓不满曹魏朝廷大肆征召青壮的行为，纷纷掀起反旗。
哪怕并没有给曹魏造成太大的根基动摇，但对地方上的统治基础造成很大打击。
可以预见的是，以后汉军兵马都不需要过去，只要派人去通知一声，恐怕那些地方的百姓都会立即响应大汉的号召，重新回到大汉的怀抱。
这就是所谓的传檄而定！
所以邓艾就像黄巾之乱的张角一样，或许推倒不了曹魏的国家，但只要造成内部混乱，那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行为了。
邓艾站起身，目光与诸葛亮对视了一瞬，然后迅速垂下眼帘。
他见过很多官员，那些人对他的口吃或是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或是故作宽厚地拍拍他的肩膀说“慢慢说”。
但诸葛亮的眼神里只有平静——那种看过太多兴亡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让他感受到一种被真正审视的感觉，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敷衍了事。
这让邓艾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或许自己就生错了地方。
不该出生在曹魏的南阳，而应该是在大汉的巴蜀才是！
“坐。”
诸葛亮示意亲兵搬来坐席。
“多.....多谢丞相。”
邓艾拱手道谢。
他坐下后方敏也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你就是邓艾？我听说过你。”
“太......太傅过誉了。”
邓艾以为他是听说了自己造反的事情，腼腆中带点羞愧道：“艾......艾不过是个......典农功曹，迫......被迫造反，如今狼狈至......至此，实在惭愧。”
方敏摆摆手：“什么典农功曹不功曹的，能带着十几万人起义，还能在四万大军的围剿下保住一万残部，这本事不是谁都有的。再说了，你在汝南提出的屯田方略我也看过，写得很好，看得我一身冷汗，如果曹魏真的按照你的方略实施的话，恐怕淮南地方就再也不需要从洛阳供输粮草，极大缓解前线压力。这说明你是有大才的人，只是曹魏的人不识货罢了。”
邓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写的这份方略是当初在襄县的时候准备上表给朝廷的。
但除了好朋友张虎以外没有人赏识他，当地太守也对他的这份方略不屑一顾。
这次起义之后，派人联络诸葛亮，顺便也让人把这份方略带了过去。
原本想着这是自己的心血，即便无人赏识，也不想在起义后万一被杀死而彻底淹没。
哪怕是诸葛亮没有看，只是放在汉军军营里保存下来也好。
没想到大汉的太傅不仅看了，而且十分推崇。
想到这里，邓艾不禁有些感动，低头道：“多......多谢太傅抬爱。”
诸葛亮安静地听着他们对话，目光在邓艾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姜维：“伯约，此战辛苦，伤亡如何？”
姜维拱手道：“回丞相，末将所部无一人阵亡，仅有三十余人受伤。邓先生的部众......折损大半，收拢残部约八千余人，其中轻伤者过半。”
诸葛亮点了点头，又看向邓艾：“邓艾，那些先行撤离的老弱妇孺，我会派人往卢氏县方向接应。只要他们过了伏牛山，便是安全了。你且安心在此休整，待伤势恢复之后，另有任用。”
邓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叩首：“多......多谢丞相。”
又聊了几句，诸葛亮便让姜维送邓艾去伤兵营安顿。
待二人离开，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方敏的目光从帐口收回，望向诸葛亮，两人对视一眼，方敏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真的，我现在有种荒诞感。”
“怎么说？”
诸葛亮其实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历史上可是邓艾灭了蜀国，与姜维也是死敌般的存在。
现在两个人却站在了一起，对于知道历史的人来说，绝对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你没觉得他们成为好朋友会是件有趣的事吗？”
方敏反问。
诸葛亮沉吟了片刻，轻声道：“伯约有大将之才。邓艾此人，也不容小觑。一个典农功曹，能在汝南掀起十几万人的起义，又能在兵败之际保持建制撤出，这等应变之能，等闲之辈，难怪历史上他能够灭我大汉，有大智大勇也。”
“可惜了钟会没在，他们三要是一起的话就更有趣了。”
方敏遗憾地摇摇头。
钟会出生于公元225年，现在是234年，也就是说他才九岁，跟着他的哥哥黄门侍郎钟毓住在邺城。
想要让他们三个聚会，恐怕得等他们灭了曹魏，再等钟会长大了。
“无妨的。”
诸葛亮笑了笑，目光在舆图上扫视道：“等攻破洛阳，北上邺城，就有相遇的那天！”
......
......
就在邓艾与汉军成功汇合，汉军打到洛阳的时候，东吴攻占荆州，汉军兵临洛阳城下的消息也送到了邺城。
九月的邺城，秋风萧瑟，落叶满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