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抵达洛阳城外后,按照之前的部署,继续修筑营寨,加固防御。
如今毕竟已经深入洛阳,关中虽然有粮草,但数量不足,还是需要从成都以及汉中运粮。
并且除此之外,曹魏可以从河内进入河东郡,袭扰后方粮道。
事实上曹魏已经在这么做了。
关中之战后,曹魏就已经开始打造双马镫和高桥马鞍,已经装备了上万骑兵。
马岱的骑兵部队除了拥有马蹄铁,能增长骑乘距离以外,在马背上战斗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这就意味着能够与曹魏骑兵正面抗衡地就只剩下重甲骑兵部队。
但重甲骑兵部队的负重太大,每去一处地方都需要用马车将重达三百斤的人甲和马甲运输至目的地,机动性上差了许多。
即便面对曹魏的轻骑兵,蜀汉的重甲骑兵能够做到摧枯拉朽般胜利,人家不跟你打也没办法。
所以现在对于汉军主力来说,后方并不是很稳。
唯一的好消息是背靠黄河天堑,大规模的曹魏骑兵部队很难在汉军眼皮子底下渡河,最多也就是数百名骑兵偷偷从河东郡进入扶风郡袭扰而已。
为此诸葛亮派人向刘禅写信,让他又派遣戍守成都的3万部队开拔北上,入驻关中,加强关中地区的防御能力。
在诸葛亮出兵之前,巴蜀的总人口达到了300多万,士兵数量也已经有22万。
从建兴九年,也就是公元231年10月,到现在建兴十二年,也就是公元234年9月,诸葛亮从成都出发北伐开始,已经过去三年时间。
这三年时间当中,刘禅向朗等人自然不是只关注于粮食增长以及民生问题,同时也在后勤方面的工作。
除了最基础的打造装备,征召民夫运输物资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训练新军。
虽然大部分人口都需要从事农业以保证蜀中的粮草供应,但巴蜀地区如今十分富庶,广袤的成都平原每年产出大量的稻米。
与之相比,云南地区多是山区,当地夷族生存不易,而蜀中粮草丰盛,自然能用粮食换取人力。
最主要的是蜀中不是征兵制,而是募兵制,士兵都是有军饷的,不仅每月饷钱,并且家中还会分配田土,以至于很多南中夷族踊跃报名。
在这种情况下,巴蜀军队总数已经达到了27万左右。
其中从武都郡、阴平郡、汶山郡、汉嘉郡等地招募的羌氐人达到了2万左右,而且多为羌氐骑兵。
从巴西郡、巴东郡等地招募的賨人则有3万,王平的5000无当飞军就由他们组成。
而南中的夷人数量最多,达到了5万人,里头大多数都是最近几年招募,已经训练了一两年之久,如今全派往关中,充当守备关中的军事力量。
因此虽然曹魏的骑兵时不时就从河内过来骚扰河东以及扶风郡,并且上党的蒋济也不安分,不时出乌岭关,牵制马岱的骑兵。
但关中增兵之后,情况稍微好点。
只是蜀汉的后方还是偶有骚乱,粮草通道也处于危险之中,前线这边自然也不能轻易开启战事。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
曹魏袭扰蜀汉后方,蜀汉同样也没有干等着。
诸葛亮派出一支偏师,绕过洛阳,从洛阳南下走陆浑新城等地,袭扰曹魏的颍川、汝南一带。
这些地方的百姓早就不堪重负,汉军抵达,纷纷归附,使得汝南地区曹魏刚刚平定的邓艾起义再一次出现了混乱局面。
而就在曹魏与蜀汉双方都进行后方博弈的时候,荆州这边,王昶和文聘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樊城这边情况稍微好点,东吴只是控制了汉水,没敢上岸去强行进攻城池。
文聘那边情况就比较差了。
孙权恨透了文聘,没有搞什么围三阙一,而是四面都布置了营寨,将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内毕竟只有三千人,长时间被围困不见援军,总归是影响军心。
所以到九月中旬,东吴围攻安陆一个多月后,城内的士气就稍稍有些低落,担心他们被朝廷抛弃。
文聘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坚守。
来传达命令的斥候还是趁夜色偷偷潜到城下,报清楚身份之后,由人用吊篮拉上去的。
得知朝廷让他们放弃荆州,让东吴和蜀汉狗咬狗,文聘验证了信件的真伪,确定上面有印玺后,才决定离开。
不过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秘密召集心腹,观察城外情况,直到两日后,发现东吴围城的军队也愈发松懈,才在半夜选择突围。
很快。
九月十四日,夜。
安陆城头,文聘站在城楼中,望着城外吴军营寨中稀疏的灯火,面色沉静如水。
自从收到朝廷撤退的密令后,他已经观察了两日,发现吴军的围困确实松懈了许多。
大约是觉得城中粮草将尽,胜利在望,守夜的士卒换岗变得拖沓,巡逻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将军,都准备好了。”
副将低声道。
文聘点点头,转身走下城楼。
城门口三千精兵已经列阵完毕,人人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马蹄裹布,人衔枚,刀枪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这些是他多年训练的江夏精锐,虽然只有三千人,但个个都是百战老卒。
“开城门。”
城门无声无息地打开,吊桥缓缓落下。
文聘一马当先,率军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吴军大营依然沉浸在睡梦中,营中篝火暗淡,哨兵抱着长矛靠在栅栏上打盹。
没有人发现这支从城中潜出的部队,直到文聘的骑兵冲入吴军粮草营地,点燃了成堆的粮草。
“走!”
文聘没有恋战,他的目的是突围,不是杀敌。
他率军沿着事先侦察好的路线向东疾行,身后留下冲天的火光和吴军惊慌失措的呼喊。
孙权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兵帐时只看到远处燃烧的粮草和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他面色铁青,厉声道:“文聘跑了!追!快追!”
然而夜色中追击谈何容易。
文聘熟悉地形,沿溳水北岸的官道一路向北,吴军的骑兵在黑夜中追击了大半夜,又折损了数百人,最终不得不停下来重整旗鼓。
九月十八日,文聘率军抵达宛城。
宛城城头,王昶早已等候多时。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支风尘仆仆的队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文聘果然不负所望,杀出了重围。
“文将军,辛苦了。”
王昶亲自出城迎接,握住文聘的手:“荆州,只剩你我二人了。”
文聘翻身下马,面色疲惫却依然平静:“都督,南阳的百姓都撤了吗?”
王昶点头:“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粮草全部焚毁。等我们离开,留给东吴的只有一座空城。”
文聘沉默了片刻:“朝廷真的要放弃南阳?”
“是。”
王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这是陛下的旨意。让东吴和蜀汉撞在一起,我们退守黄河,隔岸观火。”
文聘没有再问。
他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的天际,那里是他镇守了二十余年的江夏方向。
如今,他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