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山地处襄州,为终年寒雪之地,离京甚远。
寒月山山主慕青剑法超群,但素来摒弃尘俗,只愿归隐寒山,报刀守剑,了却残生。
若不是天恩难违,慕青怕也不会收这雍容赫赫的南衡王为徒。
徒扰清凈罢了。
马车到了寒月山麓便也无法再前行。
冬日裏雪重,茫茫雪霭如飞絮柳花,似玉裹胭脂。
曲蘅君挑帘,一眼望见,是白花如雪,是红梅朱砂。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梅花之花,的确是清魂傲骨。
“王爷,这寒月山主欺人太甚,明知王爷驾临,竟不下山恭候!”侍卫皱着眉抱怨。
曲蘅君敛眉,眸中苍茫雪色如霜,眼角却偏偏流转出一抹相思等闲:“本王而今入寒月山是来拜师学艺,寒月山主即为本王之师,说起规矩,也该是本王去拜见山主,何容得你们僭越多嘴!”
侍卫见他虽年岁不过十五,却眉眼森寒,一片冷厉,倒是让人心惊,忙闭口不言。
“这雪重山高,怕马车也是上不了山了,下车走上去吧。”曲蘅君轻嘆,从车内走出,袖口衣摆处绣得密密的麒麟纹流转着华光,衬得那眉眼如画中风月。
曲蘅君虽自幼习武,内力深厚,但年岁不过十五,尚未及弱冠之年,又自幼高床软被绫罗锦绣将养,何曾于寒冬之日跋山涉水过?故走到山顶时,已有些腿脚发软。
山顶梅花与青竹交种,古松参天,古雅沈默。
几间竹屋宅楼清雅如仙府神居,只见一白衣人立在竹楼上,青丝上落满白雪,面如霜寒。
正是已年过三十的慕青。
曲蘅君已让侍卫们退下,此刻他就立在石阶上,微微抬首,仰望着那个竹楼上的人。
慕青亦缓缓垂眸,看着这个身份尊贵的徒弟。
沈默良久,慕青方才缓缓道:“南衡王何必立在风雪中?”
曲蘅君抿了抿唇,微微挑眉:“师傅又何必身处寒天之下?”
慕青微微一怔,面上倒是缓缓浮现出一抹缓和的笑意:“倒是好个伶牙俐齿的徒弟,进屋吧。”
曲蘅君却并未立即就入了竹楼,他立在山巅,回首望狂风搅乱雪,长空烟云散。
这裏望不见京城锦瑜。
也看不见皇城。
那回眸的姿态,竟好似成了永远。
经年如水,待开春时候,庄文皇后病势稍缓,便也在宫宴上穿着一身繁覆凤袍,静静坐在顺宁皇帝身边。
她眉眼妖冶,比芍药更妩媚,比牡丹更雍容,眉心一点血色菱花,衬得清媚楚楚。
她长睫微微颤着,眸中一点盈盈,与虽已中年却仍俊秀温文的顺宁皇帝坐在一处,看去只似佳偶天成,举案齐眉。
太子亦是光风霁月皎皎月华一般的人物。
只是,却少了那一笑相思一等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