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而春归。
待春风吹来江南第一抹绿意,待春风卷落春日裏第一朵桃花时,胭脂开始攀上女子的面颊,绯色罗裙上百鸟彩翼如生。桃花面展笑靥,流珠华彩动眉眼,纤腰玉指染韶华。
春华开始一寸寸侵蚀那残雪末寒。
在这个原本寻常的春日裏,曲蘅君却发觉了一丝不寻常。
又过一年,今岁,东宫太子曲檀华年十七。
十七的少年,白衣翩飞惊鸿欲舞,明月流华玉流光,白鹤比之输三分潇洒,流云拟之差三分高洁,以玉比,多几分肃杀,以雪肖,胜七分温华。
曲檀华这样的人,曲蘅君本以为他一生都不会对任何人投去多余的一眼。
直到,那个叫林修文的乐师进宫。
还记得那一日清晨,曲蘅君原本有些事物找曲檀华商议,谁知却听见门内传来的絮絮私语声。
一个陌生的少年声音压的极低,却还是教曲蘅君听出了那其中难掩的婉转妩媚。
他不禁有些惊讶。
虽说王公贵族有些断袖分桃之举本也常事,但东宫太子若闹出这样的事,储君之位恐怕就要落在别人身上。
曲蘅君不由皱眉,暗想不知是哪不知检点的东西竟让皇兄连纲纪伦常都不顾了。
但眼下他也只能退到宫门,强压性子等着了。
于是当那穿着青衫的乐师从殿内步履缓慢走出时,一眼就看见十四岁的三殿下正立在东宫宫门处冷冷看着他,那眼神比青锋更冷,比寒月更凉,就像是,看一个蝼蚁一样的眼神。
但林修文却是素来好性子的,他心下虽悲凉,面上却是君子如玉的端庄:“微臣参见三殿下。”他跪地一礼,却是面色苍白,身子颤抖,显然是腿脚发软的模样。
曲蘅君皱眉,心中也知他是做了那些腌臜事情,如今这弱不禁风的模样自然也是-----
“滚出去。”撂下一句话,曲蘅君看也不看林修文剎那惨白的面孔,走过他面前,直入殿中,却见曲檀华已披了一身白袍立在案前,瞧见他,也只是清风淡月地一笑:“蘅弟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