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觉,曲蘅君已入寒月山半年。
在夏末秋初之时,一场秋雨裏,庄文皇后薨。
说起来那一日甚是稀松平常。
只是一早便下了连绵的雨,如断了线的坠珠,却又掺入了那么一点人不懂的愁。
如缠绵的情,浇愁的酒。
庄文皇后一早便起了身,只静静坐在梳妆镜前,画了眉黛,贴了菱花。
青丝却散在背上,落在繁覆的衣摆上,如欲舞的凤。
“皇后娘娘,御药房已煮好了药,奴婢这便呈上来。”一直服侍她的敛佩呈上玉碗。
庄文只沈默,良久,她眼波微转,忽而潋滟开一片风月如岚:“敛佩,这些年,本宫是否苛待过你?”敛佩面色一白,如夜雨下的梨花,楚楚之余更可堪怜:“娘娘对敛佩之恩,敛佩没齿难忘。”
庄文轻笑着抬袖,尾指上镂空雕金指套缓缓刮上敛佩的脸,顷刻便让那一张娇容上划开一道血口,凝出一滴血泪来:“敛佩,既然你还记得本宫待你之好,又何故听从陛下之命,向本宫药中日日施毒?”
她轻轻嘆着,眉间若蹙,竟好似凝了一帘夜雨:“敛佩,你可能为本宫解惑?”
敛佩周身轻颤,只得睁大了一双杏眸,盈盈欲泣,花容失色。
“娘娘,奴婢只是听陛下命令行事。”一咬牙,敛佩竟抬眸直视庄文,“皇后娘娘,请喝了这最后一碗药!”
庄文浅笑,端起药碗,忽而怔忪着看向窗外,泠泠雨水,竟是透骨的冷。
“既然是陛下赐的,怎能不饮呢?”言罢,庄文抬袖,将药一饮而尽。
玉碗被掷在地上,碎开一地琉璃玉光,衬着凤仪宫内流华锦绣,一剎成凄凉。
不时,敛佩上报顺宁皇帝,庄文皇后病逝。
帝大恸,盛葬后追封为孝圣明贤庄文皇后,举国服丧三月,禁嫁娶一年。
不日,卫国公以年老为由请辞官职,又过半年,暴毙于除夕之前。
第二年春,帝擢洛氏贵妃为皇后,封李容华之子曲函玉为晋王,却未赐其封地,让其于京城建王府。柳絮穿庭,韶华烂漫,蔷薇开得又是繁盛。帝于早朝斥太子曲檀华庸碌,将一半监国之权赐予晋王。
一时,风云换,夕颜已落,朝颜顿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