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只苦笑摇头,轻嘆一声,不等她将话说完,就一手端起她的下巴,一手轻轻抚摸她的朱唇。他的指尖所及之处,每一处都似是燃起了火热,见君迷离了眼,喃喃着道:“……是我对不起你……新华姐虽救下了褚御史,却阻不了你外祖罹难……”
太子道:“不怪你,我早知是我母妃下的手。”
他似是淡淡地轻吁了一声,引得见君颊上的烧红更是蓬勃爆发开来:“对不住……”
太子沈吟片刻,只道:“是我越家对不起我母后,对不起冯相。”冯相一言既出,孰亲孰疏,孰轻孰重,自是一目了然。
天枢在枫霜院中陪坐到入夜,妙玑久困不眠,用过药后就一直沈睡不醒。身后的窗纸上已隐约透亮着月光,又有一阵烈风刮进来,险些吹熄了宫灯。橘黄色的火光将灭未灭之时,妙玫伸手推开了窗扇,瞬间月光乍入,银波铺满了青石砖。冬日院落裏水汽重,妙桔闺房裏烟气重,两相一比照,皆是雾蒙蒙,什么也看不分明。
天枢盯着窗前的一方水池,自妙桔去后,院中疏于打扫,池中的残荷依旧,水面上浮着几片圆枯叶。再向外探去,十几株红枫也已雕零得很不成样。所幸这一片萧条中尚有长廊上的两盆君子兰,那几朵橘色的小花生起暗香,在冰凉的雪雾与凛冽的冬风中幽幽扩散。
连着院外的夹道上有一处被命名作“手谈亭”。亭内的石桌上铁画银钩、纵横阡陌,像是有鬼斧神工般,镌刻着一张十九纵横棋盘。石桌旁坐着的是妙桔,她回了枫霜院后就一直在亭中枯坐,天枢怕她着凉,上前去替她温了酒,她就捧着酒壶大口大口地灌下。
天枢问她:“六姐如今在何处?”
妙桔出过一回宫后,更见豪爽,见天枢发问,随手拿袖管抹了抹唇,含笑道:“自然是送她往落叶城裏去了。我同她说了,这回既是有胆子逃,那还算她有两分骨气,我帮得她这一回,也算是对她得起!此后各凭本事,我也不怕她趁人之危,反正笙华公子见了她也没怎的欢喜,反倒是同我多说了两句话。”
天枢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了,再问:“笙华公子问你什么了?”
妙桔愁着眉想过一想,俄而扑哧一笑,道:“他没趣得很,只问他几个弟妹好不好,也不晓得问我一声好不好。”
天枢犹在发怔:“那三姐你好不好?”
看她这样傻傻的,妙桔咯咯直笑:“你呆了?我不就坐你跟前么?我好不好,你瞧不出来?”
天枢点了点头,道:“那……越夷墨小姐,她好不好?”
妙桔笑到中途,僵在当场,亦是楞了片刻,才道:“你问我小姨好不好做甚?”
天枢不答,空气中的白雾弥漫更盛,寒风也愈加吹得狂躁了,只有那兰花香却依然馥郁。她心不在焉,随口敷衍着,妙桔在雾中辨不分明她的面容,只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犹豫感,像是一边一个给人揪住了,不知该是往左去还是往右去,为难到最后,便只有随着浓雾化去了。
过了好久,才发现她是在哭,妙桔正想拿绢子给她擦擦脸,她却说:“三姐,哪天让我见见你家小姨吧。”
妙桔扬起头,无声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好。”
妙玫在殿中守着妙玑,窗外的夜风绵延不绝,咕噜咕噜地窜了进来,摇得珠帘悉索作响,灯花也劈裏剥咯的。守值的宫女遮了白纱灯罩,殿中的光线就更暗上几分。妙玫沈着声令她出去,自己又坐回妙玑床前,低头问:“四哥还要在路上耽搁几天?”
妙玑不知是几时醒的,见他问,便说:“再有几日吧,不是说正月裏原本要册正妃的么?”
妙玫唔了一声:“朝裏出了这事,早改在二月裏了。”又问:“南诏情况如何?”
妙玑闭了闭眼:“四哥定是比我知晓得多,到时你问他便好。”
妙玫道:“听表妹说,那裏遍地黄土飞扬,漫山树木焦枯。有些灾情严重的地方,田裏崩开的缝隙尺子横裏足有她那般身长,站在边上往下头望,瞅着触目惊心,很是吓人。我便说,你怕不是跟七哥去了西边吧?那哪是南边的景象?”
妙玑若有若无地嘆了一口气:“竟是旱到这等地步了……”
妙玫亦是嘆气道:“七哥,竟是连你也对我言不由衷了……我毕竟也是你弟弟……也罢,你睡着吧。七哥临行前赠我的画,弟弟手痒,添了两笔,改天再请七哥教导。”
他起身而退,妙玑望着他的身影,忽然想起刚才跪在太裳殿正殿前时的自己,周围有看不见的眼光胶着在自己身上,能知道目光投来处定是有人,可就是不知道人在哪裏。跪下的时候雪还未下,见君去拉他的时候也才泼了点雪霰子,从内殿裏出来时却是漫天的飞雪,这时候倒又停下了……不论雪下还是不下,他觉得四下裏都是茫茫的一片白……一时间胸口五味杂陈,只好重重地闭上了眼。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哎哟,那个“@无限好文,尽在半夏小说”何等之囧……我快风中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