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齐凉把自己当作一个杀手，那他现在会不会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会那样做的人很多，可是齐凉好像不会轻易那么做。黎雾不敢如此要求他，什么杀手不杀手，还是别耍花招了，直截了当说吧。
她对齐凉说：“我们真的需要你杀人，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奇怪。但是，齐凉，你知道我们面临什么样的困境，之雅妹妹已经困了三百多年……，我知道她是什么情况和你无关……”
“可是你做那件事对你来说也没有坏处呀。你做了斗木的私灵，可以永远陪在他身边和他相爱，其他神仙还无法欺负你。而且你可以像神一样拥有高超的法术，可以像神一样在人那裏无所不能，神该有的东西，斗木都会慷慨地给你。”
“如果你一直不做那件事，难道你打算一直像现在这样吗？他们不会一直让你关在屋裏自己沈闷的。斗木也许会护着你不让莫沈渊来折磨你，可是你始终这样，斗木只会怀疑你对他的真心。”
黎雾有些替斗木不值，对齐凉指责道：“也许你从一开始就没爱过斗木，你只不过是想利用他对你的爱去做神仙。”
齐凉无所谓地勾起嘴角笑，他看着黎雾，非常认真地问她：“神界有多少私灵？”
黎雾楞了一下，偏过头来，想要撒谎，可还是无法跨过自己心裏良知的槛。她犹豫了好久，说：“神界现在没有私灵。”她又立马找补说：“不过以前有一个。”
“那一个怎样了？”齐凉问她。
黎雾想了想，说：“她死了，她爱上了另一个神，但是她不能和那个神一起，所以他们殉情了。”
她看齐凉听完以后面色如常，好奇问道：“你也想以后爱上别人吗？”
齐凉笑了笑，不想回答。他赶黎雾出去，他现在只想睡觉。也许以后，他连好好睡觉的机会都没有了，神有好多手段来折磨他。
他们会用牙签撑起他的眼皮不让他睡觉，他们会在他耳边一直敲锣打鼓，他们会一个一个拔掉他的指甲。那些惨无人道的酷刑，他们都会给他。
而他，连死亡也无法选择。
他连用死亡去逃避这些酷刑的机会都没有，他只有按照神的要求去杀人，杀一个不知是谁的人，他才能逃避那些可怕的酷刑、无尽的折磨。
会害怕吗？
他怎么会不怕！他不是铜身铁脑，他只是个血肉之躯。
齐凉将自己蜷缩在被窝裏，试图去抵抗那些害怕。可是，恐惧好像根植在他骨髓裏，除非敲烂这副躯体，否则他永远无法战胜恐惧。
他想死亡，死亡如今成了他最热爱的恋人。他只想拥抱它，躺进它舒适的怀裏，让它用厚重的棺椁来替他隔绝恐惧。可是，死亡竟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他居然要先臣服于生，才能享受死的美妙。
他在被子裏瑟瑟发抖，斗木隔着被子来抱住他。齐凉感觉自己像只被老鹰利爪困住的小鸡，连动也不敢动，哭声也吓得全吞回肚裏。
“齐凉，”斗木喊他，声音裏有难言的哀伤，“我从来不想伤害你。”
齐凉从被子裏探出头来，看见斗木哀伤的眼。他勉强地给齐凉一个笑，松开抱住齐凉的手，继续对着齐凉躺下。可是他的目光却没在齐凉身上，他低下了头，不想在齐凉面前出糗。
齐凉看不得他难受，过来握住他手，说道：“我可以不做神仙，就做凡人，一辈子无法拒绝神的凡人。”
斗木说：“凡人活不到百年。”
他反过来握住齐凉的手，希望齐凉明白他的用意，他说：
“你知道，神是世上最忠诚的伴侣，他们是唯一因灵魂的喜悦而结成爱人的个体。当他们找到了伴侣，世上就再也没有第二个灵魂比得上已经陪在他身边的那个灵魂，没有哪个灵魂比他身边那个更高尚、更有趣、更仁慈。世间的人，大多是因为身体的喜悦而成为情侣，也是因为身体的喜悦而对彼此不忠。他们被身体控制，被□□奴役，而神控制身体、奴役□□，神不会因为身体的喜悦而对爱人不忠。”
“可是我是凡人。”齐凉说，“也许我会对你不忠。”
“你不是，”
斗木紧张地抱住齐凉，解释说，“你是神仙，你是神仙，那不影响你做神仙，一点儿也不影响。”
他像个受惊的小猫咪一样，紧紧贴着齐凉，一步也不敢移开。他小声喊着齐凉，一遍又一遍，所有的请求，不需要多说明，都在那声“齐凉”裏。
齐凉终究认了输，回答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