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凉仍旧不害怕,问谢子叶道:“她派了谁来捉我?”
谢子叶说:“她那群小童儿,派了三百,天上飞着的一百,拿刀拿枪的一百,地上开着车的一百。”
齐凉好笑道:“果然是兴师动众呢。”
听起来确实是个大阵仗,可惜那群小童儿,不过是一群不到二十厘米的小人,还不到齐凉膝盖高,齐凉脚稍微不註意,就能踩倒一大片。拿的所谓刀枪,不过是人吃饭用的刀叉,开得车不过是凡人造的玩具车,天上飞的也不过是一群大只蜻蜓。
他们是柰姀仙子用阴阳树孕育而来的小人。阴阳树上花开冬春,果结炎夏,立秋果黄。果黄的时候,小心摘下来,拿温暖的被窝孵着,待到果皮柔软,再轻轻剥开,裏面是个拇指大的小人,这便是柰姀仙子的小童儿,正名叫苗童。
这些苗童爱好表演、八卦、唱歌、跳舞,模样和人一模一样,头上长着黑色短发,短发中间独独有一缕长发,像根麻绳从后脑下垂,直垂到腰臀部位,长发尾部接着个花苞似的东西。这个花苞……
“哎呀!”
齐凉一想起那个花苞,就知道这次的兴师动众确实是个大阵仗了。还不待他想办法应对,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和蜂窝似的人群就将他和谢子叶团团围住。
“就是他!就是他!”
地上空中一片吵嚷声,突然,天上驾着大蜻蜓的队伍中出来一个蓝衣的苗童,他绕着齐凉的脑袋飞了一圈,停在齐凉的面前问道:“你就是齐凉吗?”
齐凉老老实实地点头,不料那苗童却如临大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从后背拿起他那小花苞,摆起双手端枪的姿势,按着花苞上面的一个小凸起,只听“砰”的一声,一股臭气朝齐凉脸面袭来。
“啊!”
齐凉顿时感觉鼻子难受,眼睛辣痛,脑袋晕眩,胃裏恶心。他急忙拿衣袖捂嘴揉眼,想逃离这裏,又被更多的臭气围住,只好蹲在地上,做一个缩头乌龟,生气道:“你们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伤人!”
伤他的苗童回道:“姑姑说了,遇到你,先给你一点教训,再押你见姑姑。”
其他苗童一听,有刀叉的,拿着刀叉来戳齐凉,叫嚷着:“快起来去见姑姑。”没刀叉的,拿声势助威,齐喊道:“见姑姑!见姑姑!”
齐凉见到柰姀仙子时,她正和莫树在凉亭裏插花,脸色平常,情绪稳定,和谢子叶说的一点儿也不像。齐凉上前拱手道:“姨妈好”,又对莫树拱手:“小树妹妹好。”
柰姀仙子拿眼瞟了他一下,不冷不淡地说:“你倒是舍得从春宵被裏出来。”齐凉尴尬得不知怎么问答。正好莫树笑呵呵地回他好,见他眼睛发红,忙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齐凉嘿嘿笑着,不敢说是那群苗童干的,后面进来的谢子叶却不管不顾,大声说道:“就是柰姀仙子那群小童儿干的,拿着他们头上那个花苞喷喷喷,一路上都不停,弄得我一身臭味,还害得我吐了。”
莫树掏出自己的香水给谢子叶,说道:“那也不完全怪他们。”
“哼,我当然知道他们是得了命令,他们执行的时候,也好歹有点儿人情味呀,一点情面也不顾。”
谢子叶“滋滋滋”得往自己身上喷着香水,顺手又想给齐凉身上喷一遍,齐凉不肯,偏身躲了过去。这弄得谢子叶一脸疑惑,瞬间不满,睁着圆眼道:“好呀,我好心给你祛臭味,你居然躲开,今天我非得喷给你不可!让你看不起我。”
齐凉听他这么一说,连忙躲,说道:“我不要,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想做好人好事,你就必须接受。”
谢子叶在后面紧紧追,一面追一面喷;齐凉则在前面跑,一面躲一面念叨:“没道理,没道理,谁说你做好人好事,我就必须接受。”
谢子叶一股气上来,瞅准时机,一把抓住齐凉,阴恻恻地对着齐凉笑道:“我这个好人,今天是当定了。”
说着,举起手中的香水瓶,就往齐凉脸面对来。
齐凉正要认输,那知那香水瓶不争气,没有香水出来。齐凉得意大笑:“哈哈,你现在是有好心,可是没本事了。”
谢子叶使劲地按着喷嘴,实在是一点儿香水也没有了,才终于认输,扔下齐凉,赌气地靠着栏桿坐着。
莫树见齐凉心情愉悦,连忙又从兜裏拿出一个东西,来到齐凉面前,摊开手道:“你看这是什么?”
齐凉见她手中,正是自己扔掉的礼尺,他面色一沈,不悦道:“你给我这个东西做什么?”
莫树见他这么不悦,心裏升起丝丝委屈,说道:“它是个好宝贝,所以我才拿来送你。这世间有很多乐趣可以享,你可以游山玩水,可以写诗作曲,可以谈情说爱,可以唱歌跳舞,可以着书立说,可以创造发明。实在不应该学凡间俗人,贪恋食色之乐。就算你要和斗木仙君谈恋爱,它也不妨碍你们,反倒能助你们谈一个柏拉图之恋。”
齐凉实在是讨厌她的说教,回她道:“俗人的乐趣,我为什么不能贪、不能恋?”
莫树急忙解释:“贪了俗人的乐趣,就要失去很多乐趣。不能为了滴水之乐,抛了江海之乐。”
齐凉觉得实在荒唐,什么滴水之乐,什么江海之乐,滴水融于海,没有滴水之乐,哪儿来什么江海之乐。他懒得和莫树辩论,赌气道:“我就是个俗人,管他什么滴水,什么江海,我都要,难道不行吗?”
齐凉凶狠地瞪着莫树
,见莫树一眼的激奋变得消沈,消沈之后又是难过。她也不再争辩,默默回到石桌边,把那礼尺送还给柰姀仙子,然后安静地摘花。
“俗人?”柰姀仙子收了礼尺,冷眼看着齐凉,“看来他这么多年在你耳旁的念叨,果然是激起了你的本性。”
齐凉不敢回她,也不敢看她,低着头当没听见,只是乖乖过来帮忙弄花。
然而柰姀仙子还是不饶过他,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对你禁足。”她看着齐凉,威风凛凛,“一千年,一天都别想少。”
“一千年!”
齐凉还不敢动怒,谢子叶却先惊讶了
,“孙悟空都才压五百年呢,他怎么就一千年了,难道他不戴一条项链,比大闹天宫还严重?”
没人替她解释孰轻孰重,只有柰姀仙子对她冷冷地嗯了一声,吓得谢子叶不敢再发一言,心裏腹诽道:“明明脸长得那么漂亮,怎么又能那么吓人,真是白费了那个好脸蛋。”
齐凉发声道:“我已经长大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自己负责,姨妈你没有权力再禁我的足。”
柰姀仙子却不管他,回他道:“就凭你叫我一声姨妈,我就该对你负责,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留在这裏好好的反思,如果一千年不够,我可以给你再加一千年。”
说完,柰姀仙子便带着莫树和谢子叶一起走了,独留齐凉待在这院子裏,怎么也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