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似是能读懂她心中所想,他轻笑一声,“眼泪一事,对孩子的身体并无大碍,而他的病,则是易裳为了留在君衍身旁,以方便今后的谋划,才对孩子下了蛊毒,如今易裳已死,一切都散了。”
陆攸宁神色一证,“蛊毒?”
男子道:“这些都不重要了,你终究会知晓的。快去找君衍吧,他大概也快醒了。”
陆攸宁:“……多谢!”
男子也不再有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不出片刻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神族守护天下,龙宫守护者守护神族,如今他们的责任都已经完成了。
终于要结束了。
他看着那个白衣女子的背影,继而在不知不觉之中,意识一点点消失……
龙宫的最深处陈放着龙族历代先祖的尸棺。
尽管他们已去世许久,然而陆攸宁到时,还是能感受到每一个玉棺中难以抑制而不断外散的神息。
而所有的神息汇聚,全部集中在一个闪着璀璨光芒的小球之中。
其中住着一条小金龙,他正痛苦至极地挣扎着。周身金色的光芒越发的刺眼,他在经历重生。
陆攸宁屏住了呼吸,等待这一切的结束。
君衍仿佛做了一场极久的梦,梦中他是一条金龙,本该在九天之上驰骋,却被迫堕入了深渊。
巨大的锁链将他束缚,丝毫动弹不得。
熊熊的烈火燃烧,又有无数恶灵在他的身上撕咬,一点点啃噬他的龙鳞,血肉模糊之间,他的意识也归于朦胧。
死亡却遥遥无期。
一道声音告诉他:这是一场惩罚,熬过了,将重获自由,熬不过,则会是永无止境的深渊。
君衍痛苦地挣扎着,每一片龙鳞都在嘶喊,它们要重获自由。
他似在漫无边际的深渊之中留存了千年。
不知何时,他的意识蓦地清醒,锁链的束缚已经不在,换成了一双温暖的手。
君衍想睁眼,眼皮却似有千斤重。
一名男子的声音响起:“主人,他醒了。”
彤菱花的香气入鼻,清雅淡然,几乎散去了内心郁结已久的痛楚,君衍的心终于静下来了。
尽管不睁眼,他也知晓,如今搂着他的,是陆攸宁。
二人各自经历了无数风霜,跨过了几个尘世,如今终于相聚在了暖阳之下。
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又温柔至极,“君衍,你终于醒了。”
仙门众人赶到空怀谷时,只见熊熊的烈火燃烧,易裳的尸体就在空怀谷悬崖的边上,人已残败不堪。
左宣向前走去,却被周子枯拦住了。
左宣红了眼:“师公,我师父他,还有陆师叔!”
周子枯不语,指尖微颤,脸色也苍白如纸。
相较于陆攸宁,他们在诸事之前总是迟来一步,之前魔尊之事是这样,如今亦是如此。
仙门说是人才济济,可是加到一起,却不过如此。
当时众人合力布阵进入魔洞之中时,木闻双就已经不见了,若不是空怀谷中修士自爆的动静太大,他们甚至都没有人知晓真正的动静在这边。
周子枯站在原处,身子也有一丝不稳。
“待火稍微熄灭,立刻开谷,寻找攸宁和闻双。”
身旁一众扶安门弟子齐声道:“是!”
周子枯转身,在人群中寻找片刻,继而道:“池白,你师父和师公呢?”
池白摇头:“不知,师父自从去临仙峰送过药之后就不见了,师公他,我确实不知晓,他不是根本没有和我们一同过来吗?”
周子枯微微皱眉,“不该啊,为何我的印象中他和我一起下来了呢?难道是我的记忆出现了什么错乱?”
众弟子:“……”
其他门派跟来的一些修士不得不开口:“周峰主,你不是在孟怀山下交代洛峰主留在扶安门和其他仙友一同对付尚未露面的缕析的吗?”
周子枯彻底楞住,心中一凉,难道有人改了他的记忆?
孟怀山下,仙门众人面色大变,“洛峰主,你方才说什么?”
洛延霜背对着他们,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
“谢谢你们帮我处理掉缕析,因为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彻底摆脱仙门的约束,得到足够的魔息,回归魔族,这仙门的气息可真是恶心透了,我宁愿此生都不再闻到一星半点。”
听到他这番话的众修士不由脸色大变,纵使有依旧不明白他话中意思的人,他们也都知晓眼前之人不是他们之前所认识的“洛峰主”了。
他是魔……
洛延霜体内有魔息涌动,瞳色是魔化的红色,然而他的心却清醒无比。
多少年了,他被禁锢在仙门之中,艰苦求生。
多少次担忧都自己的“神魔后人”身份被世人知晓,又是多少次他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而不惜残害同门子弟,从始至终都只因他想活,他想堂堂正正地活。
神魔后人也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生存的天地,他们不该为这世间所不容。
他体内属于魔族的那一份血脉始终在叫嚣着,叫嚣着让他成为这世间真正的主宰,哪怕是以牺牲仙魔两派的气运为代价,他,也要成功。
多年来潜藏于扶安门,他早已厌恶了他们身上流着的所谓“正派的血”,毕竟,凭什么人生来就已经被定好了这一切呢?
凭什么?
多年谋划,洛延霜始终在对世间有可能成为最强者的人动手。
从季渊到木恬再到周子枯,他无一不在他们身上动过手脚。
世人皆知扶安门掌门有闲云野鹤之志,多年不曾回山门,实则他早已经在七年前的一场意外之中被人废掉金丹,彻底再无断绝仙缘,堕入平凡之中。
而当时对季渊动手之人正是木恬。
洛延霜亲手为木恬种下情毒,在此之后又派同为神魔后人的宁瑶去“魅惑”木恬,并让其特意挑在季渊的内门弟子简阳经过之时动手,为的,就是让季渊为了徒弟深入调查,继而和木恬“相互残杀”。
而结果其实是让洛延霜感到意外的,因为木恬本身不及季渊,然而他却胜了季渊。
一个自入门开始便说自己“不会受世间尘缘牵绊”的人,却因为对手是自己师弟而动了恻隐之心,反而被对方毁了金丹,其中悲苦多少,也只有季渊和木恬二人知晓了。
洛延霜作为二人的“师弟”,也只能在他们身后轻轻地嘆一句:真是可悲。
后来季渊彻底不知所踪,也很少有人猜测他其实是死了,之后的七年内木恬如同蛆虫一般茍延残喘地活着,也再也不能提剑。
本有可能成为仙门气运之子的二人,就这样因为一点点情毒彻底毁了。
而关于其它人?
周子枯是师兄弟四人中头难最简单之人,洛延霜对付这样一个人,难道还需要如何为难吗?只需要替他将当年之事的有关猜测从脑海中拔去就是了,一瓶简单的药就能让他彻底“记忆错乱”数年。
在新一代的弟子中,唯二能让他用尽全力去对付的,便只有陆攸宁和洛闻双。
凭借二人的资质,他们若是真的得到世间最好的资源和教导,再按照扶安门内众人的想法,结成道侣,那么临仙峰的临仙门终有一天会开。
永生,成仙,他们二人至少会有一人成功。
故而,洛延霜怎么能让他们这么顺利呢?
将宁瑶再次当作棋子去对付木闻双和陆攸宁,就是他计划中最妙的一招了。
木闻双多年为心魔所困,早就不堪一击,而陆攸宁,棘手程度却远超于洛延霜最初的想象。
用仙魔大战为代价,换陆攸宁一死,洛延霜以为扶安门内终于不再有能威胁他之人,可谁曾想过,季渊会不惜在另一个时空中篡改这个时空的设定……
若不是当初那个和尚将告诉他季渊在背后所做之事,待到陆攸宁重生归来,知道了当年的一切,自己如今,还有活路吗?
天下人几乎都知晓,陆攸宁此行是带着杀气而来,他们以为她要杀之人只会是易裳和君衍,殊不知,君衍从始至终都是无辜的,而易裳所做的一切,都是由洛延霜所指使的。
从一开始设计君衍前去救神魔后人,到后来用蛊虫控制君煊,再到火烧空怀谷底下的地宫,以及如今的以己之体引渡魔息而成为他的容器,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易裳真的信任了自己这个亲生父亲……
洛延霜从不违心,他当年确实骗了神族后人的感情,但他却从未曾想过,那个女子会怀孕。
神女怀孕一事本就是大事,故而孩子自出生起,身带魔血一事便为整个仙门所知。
洛延霜却偏偏是在孩子出生之后才知晓那个女子怀孕之事,而他当时还极怕她会向世人揭穿他的身份,可是,她没有。
神魔后人流亡之路有多艰辛洛延霜并不是不知道,然而他无能为力,因为多年的谋划不能被一朝的冲动而毁。
即便是在易裳的生死抉择问题上,他也依旧狠心选择了放弃亲情……
“女儿”这个概念在他心中也曾荡起过一点波澜,因为易裳确实极像她的母亲。
尽管关于那个女子的相貌,其实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所谓利用,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除非棋子死了。
易裳和她母亲、宁瑶以及其他的一些被他利用的人,或是因为被欺骗,又或是因为心甘情愿,他们至少曾经活得有意义,曾为了魔族大业奉献出他们应尽的力。
有他替他们活着,便足够了。
洛延霜从不认为自己如今的路有什么错误,更不信自己会败。
缕析已死,易裳曾用命守住的魔息如今也尽数到了他的体内,身后的这些修士根本不堪一击。
他就要毁灭一切了,继而建立起一个拥有新秩序的世界。
一切都要结束了……
洛延霜张开双臂,滚滚魔息在他的体内涌动,他闭上双眼,心中满足至极,只差一点了,距离他真正化魔的那一刻,只剩一点点气息了。
在他的身后,一众仙门修士已从最初的惊慌疑惑之中醒过神来,不知是由何人带的头,纷纷开始攻击洛延霜。
然而他们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洛延霜周身的气场太强,他们甚至近不了他的身半步。
其中一人眼看自己的剑被折成两段,一时怒极,不由厉声斥责:“洛峰主,你是疯了吗?”
洛延霜瞳孔煞红,他轻笑一声:“疯了?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我不杀你们,只是因为我如今还没有彻底达成最后的目标,我在等最后的时机啊。”
等不知何人会给他送来的最后一丝魔息。
然而让他不爽的是,他又等了片刻,体内的力量还是不肯再增长半分。
洛延霜的如今的耐性并不强,他已经渐渐地开始焦灼。
天际一道巨雷劈下,堪堪地落在洛延霜身旁,看着身边被炸出来的大洞,他唇角微微上扬。
杀得了我吗?逆天而行又如何,谁能阻止得了我?
洛延霜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自顾自地讽刺着周遭的一切。
然而他不曾意识到的是,如今的空怀谷已经被木闻双彻底凈化了,而他的女儿,亦或是最有用的那颗棋子,如今已将彻底被陆攸宁毁掉。
故而,不会再有人为他提供任何魔息了……
若是真的清醒,他不会意识不到这些。
第二道雷落下之时,洛延霜就没有方才那么幸运了,一名青年男子趁雷落下的瞬间向他刺了过来,血肉被刺穿之声清脆至极。
洛延霜微怔片刻,看着从他身上穿过的灵剑,似乎有一瞬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
执剑的人用了十成十的灵力来刺入这一剑,然而待他想收时,却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
洛延霜已然成了一个怪物,他,似乎将剑融入了自己的体内……
男子不得已松开了剑柄,慌张地向后退去,其余众人紧接着又向洛延霜奔去,一个个接连重蹈覆辙。
“你们的剑上有魔族之血。”已经被数把剑刺穿身体的洛延霜轻语道。
“故而,多谢了。”
洛延霜开始疯狂地大笑,因为他真的解脱了,他集够了魔息,他真的成魔了。
他周身有滚滚黑气,足以向众人说明他已彻底入魔的事实,而这魔息又太过强势,让他们几乎靠近不了洛延霜半步。
洛延霜似是笑够了,瞳色煞红,一点点握紧了手中的剑,狠戾道:“现在,我不用再等了!”
一众修士之中也不乏灵力高强者,他们即刻摆阵,让灵剑依旧在手的人合力上前攻击洛延霜,然而数十个回合下来,洛延霜却没有被伤到半分。
一名金丹后期修士倏地吐了一口血,身旁之人大喊:“师兄!”
这名男子擦掉了唇角的血,“无妨。”
他站稳了身子,尽量平和了心境。
洛延霜如今的气场已经远超过一个元婴的修为,再结合方才的雷,难道他直接要渡劫了?
不,怎么可能?
下一瞬他的瞳孔皱缩,因为洛延霜直接徒手穿过了他的胸膛。
似乎没有痛意,只是一剎那的光阴,他全身的气血都被抽走了。
洛延霜吸走了他的精元,体内自有魔息会将其同化,不必他担忧。
其他人见此,先是一怔。继而豁出去了一般向洛延霜攻去。
洛延霜勾勾唇,几个金丹后期之人接连死在了他的手下。
看着一地的尸体,他笑道:“还有谁?”
周子枯那边并未在空怀谷之中找到陆攸宁和木闻双,众人心凉了几分,紧接着便有人赶了过来,说洛延霜入魔了。
众人匆忙赶回时,只见空中一条金龙飞过,金光瞬时染了半边天际。
赫连归神情恍惚,“那是?”
孟淮山上,陆攸宁从金龙背上下来,继而君衍也化作人形。
两人相视片刻,眸中各有深情,却不曾言语。
陆攸宁将归一递还给君衍,继而替他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襟。
她轻声道:“归一和天璇终于要联手了!”
洛延霜此时已经被杀意控制,彻底失了心智。
在看到突然出现在他身前的二人时,他也只是知晓“杀便是了”。
众人自然惊讶于君衍没死,然而与此同时,也不忘立刻带上受伤的人向后退去。
陆攸宁的剑术重在出招快,而对于此时心神不宁的洛延霜而言则是最大的威胁,陆攸宁几乎分走了洛延霜百分之七十的註意力。
故而剩下这百分之三十交到君衍手中时,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了。
归一剑体有神血倾註,灵力暴涨数倍,每一次出击都能爆发出惊动山石的力量。
纵使众修士躲到了数丈之外,还是难免会受其波动影响。
可这样的灵力波动却伤不到陆攸宁半分,因为君衍用自己的灵力护住了陆攸宁的体魄,归一伤不到他。
黑发飘扬,容颜俊美,一如当年初识,招招致死。
君衍心中对洛延霜的恨意从来不比陆攸宁少半分。
洛延霜被二人步步逼退,全身上下已有数道足以致命的伤口,他的左臂甚至被陆攸宁一刀砍下,此时黑血滚滚而出,落在地面之上,草木瞬时枯萎。
然而洛延霜丝毫察觉不出任何痛意,他只是笑着,似乎极其享受这样的相互杀戮。
归一与天璇的剑锋交织,瞬时爆发出足以毁天灭地的光芒。
在这一瞬,众人似是能听到龙鸣之声。
洛延霜被数道金色光芒穿体而亡,脑中嗡嗡作响,黑色从眼角滑落,他直至此时才看清了来人是是谁。
“君衍,陆攸宁!”
众人都以为洛延霜再无活路,然而就是在下一瞬,他的身体彻底破裂,黑气冲上天空,继而化作了黑雨,从天而降,触及者无论花草树木还是人无一人能幸存。
能在一时之间化出结界之人终归是少数,君衍和陆攸宁互视一眼,同时祭出了自己手中的佩剑。
归一天璇之前就顺利融合产生过结界,此时再来一次也不是难事。
被两把剑护住的一众修士不由舒了一口气。
君衍轻声道:“他如今已经彻底化魔,想杀死他绝对不是轻易之事。”
陆攸宁眸中毫无温度,“一点点杀,总会死的。”
黑雨不知下了多久,结界之外的草木已全部枯死,结界之中众人虽说不至于再被伤到,然而却也好不到哪裏去。
因为结界正在一点点缩小,归一和天璇承受的压力也在不断加大。
天际又有一道雷降下,电光成为黑暗中唯一的颜色。
然而这道雷却并不是冲洛延霜而来的,它劈开了结界……
陆攸宁心火骤燃,眸光一闪,瞳色再次出现了耀眼的红色。
君衍握住她的手,“攸宁,控制心神!”
她早已经在入魔的边缘许久了,若不是有强大的心智在抑制着一切,恐怕此时早已和洛延霜一样,堕入魔道了。
她会比洛延霜更具毁天灭地的可能……
黑雨从结界裂缝而入,方才靠两人保的一众修士不得已再次亲自开启了小结界。
归一天璇也将结界缩成两人大小,只将主人护在其中。
黑雨不知何时能停,众人也只能安心等待。
陆攸宁的手有几分冰凉,君衍心中骤痛,转眼就要冲出结界。
陆攸宁怎能不知他的意图,她怒声道:“君衍你疯了!”
她依旧紧握着他的手,神情冷到极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若是再死了,我可能会化魔毁了这个时空,你想好。”
她已经厌恶了以一人之力去拯救天下,这不是英勇,这是蠢。
她当初这样做,害了君衍,害了孩子,成全了易裳等魔物。
木闻双独自一人进入魔洞,也是再次成全了魔族,他自己还因此丢了命。
而君衍,他若是也走了这条路,真可谓滑天下之大稽。
这便是他们这些所谓的“强者”一直以来的自以为是。
陆攸宁送开他的手,开口道:“我知晓你已经有了答案。”
君衍的身子微僵,也终是再无言语。
洛延霜的笑声再起,“哈哈哈,君衍你也不过如此,说好的神族保护天下呢?你的大义终究还是被情给打败了,你们是想一同死是吗?好,我成全你们。”
就在下一瞬,君衍闭眼,意念化作一道金龙,彻底冲出了结界,对着方才声音的方向飞去。
那一刻,洛延霜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等他再张口,金光蓦地四溢,彻底凈化了漫天的黑雨,而洛延霜的意识也被金光彻底击碎……
随着天际最后一道雷落下,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结界碎裂,虚弱的金龙渐渐变得透明,继而回归到君衍体内。
他睁开了眼,眸色深邃,似是盛了繁星。
他道:“攸宁,我还在!”
他还在,并未奔赴死亡。
地上的黑雨在洛延霜离开的那一瞬也跟着消失不见,然而枯萎毒死的花草却再也不可能存活。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众修士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尚且还未站稳,便感受到了地动山摇的眩晕感。
孟淮山上不知因何故扬起一股青烟,山体摇晃了三次,继而彻底归于平静。
“怎么回事?”
陆攸宁的神色覆杂几许,“是临仙门开了。”
世间大概要有一人成仙了……
洛延霜死后,怨念尚在,凈化之时众人得以看清了他的所有心事和过往。
洛延霜一生罪孽深重,说是为了“神魔后人”,实则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
他这样的人罪恶滔天,是觉无可能受神明保护,为他降下渡劫之雷的,故而最初的那几道雷,是惩戒。
只是洛延霜太过幸运,躲过了而已。
而后来劈开结界的那一道雷,则完全是冲陆攸宁而来的。
所谓临仙门开,世间将必有一人成仙。
此人若是不愿成仙,则可相应提出其他要求,逆天改命,皆可行。
临仙门前,陆攸宁闭上了双眼,因为神明所指之人正是她!
一念成仙,一念成魔,正是她如今的境界。
偌大的扶安门如今也只剩了周子枯一个师长。
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尤其是知晓季渊和木恬等人的死因,知晓洛延霜多年来的伪装和罪孽之后,周子枯瞬时苍老了许多,众人见他的神色已经接近暮年。
然而此时他还是不得不出面主持残破局面,“攸宁,你做好决定了吗?”
陆攸宁静默许久,不曾答话。
她二次穿书的目的本就是阻止仙门败落、魔族猖獗的结果,以及将孩子从君衍易裳的手中要回来。
如今她都做到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她再也不必费尽心神去探究一切的真相,迷题都解开了。
然而,结果却是残败不堪的。
师父回不来了,木闻双也身归天地之间了,仙门元气大伤,死伤众多,而扶安门也彻底破陋不堪。
她在此时成仙,将去向何处?有何意义?
可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答案。
身旁有她的孩子,她的师叔,她的师兄弟姐妹,以及还有君衍。
这个世界是完整的,从来都不是虚幻的……
陆攸宁睁眼,眸中红光一点点被墨色吞噬。
她道:“我愿在此次大战之中因魔族之故惨死的无辜者,全部归来!”
没错,我爆更了。
没错,我……正文完结了。
完结感言:
平和地用一句话总结:用最满的信心,付出最大的成本,写最艰难的文,收货最沈重的结果。(读者们看得累,我写的更是痛不欲生,痛苦到神经衰弱,做梦都在努力改善这本书的现状,醒来更是如此,一遍遍地读和改,头痛欲裂)
当然,以上内容并不是在说我有多惨,或者评论区乌烟瘴气时我有多无辜。我自己写的文,我自己必须承担一切指责和骂声。
这本书收到了好多评论,我都一一看了,也都放到心裏了。
最核心的一点就是——这本书从设定上就出了问题。
我的设定是爽文,如果真的爽,最好就是男主真的渣到彻底,女主蓄力反击,让他痛不欲生。女配白莲出世,也被爆虐致死。其他一些人也是,前提要有错,然后才能真的被虐渣。
但是,
我的男主设定出错了,错在我的男主他不是本质的渣男。
他曾经错了,但他没有大错,也罪不致死,甚至有些可悲。
因为他从来没有爱上别人,也没有对女主充满恶意。他当初为了救姑姑而没有来得及去救女主,后悔弥补,紧接着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悲哀的事情,他和女主都身在一盘棋中,一些事情身不由己。
让女主去报覆男主,本质上是不成立的。等她真的去报覆了,男主死了,真相出来了,这文也就成了一本虐文。(也就是本文的走向,是虐文。)
用评论区长评读者的话来说,就是“这就好像,你去打你的仇人,结果发现你的仇人已经患了癌癥白内障耳鸣耳聋大出血,你打完之后,就算他死了,你也感受不到丝毫的快乐。”更何况,男主根本都不是女主的仇人,藏在表象后面的,是虐和伤痛。他死了,她不可能快乐,快乐从根本上就是不存在的。于是,我没办法让女主敞开心怀去虐男主,我也总是下意识地在护着男主。
(当然,那些只看一两章的人看不到真相,他们按照原书的设定,从第一章就直接开骂,说我的女主犯贱,说文是垃圾,说……我对此也没有办法。当然我也很想骂回去,虽然我是一个作者,但我也是一个人,我看到自己的文被人刷负成这样,我也想和他们直接开骂,但是,我能吗?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宠儿,不是,从来不是,甚至没有一个人会在这样的场合真心实意护着我,我也不配被人护着,吃这一口饭,没有本事,就活该饿死,我看得很明白。能因为写的烂而让评论区腥风血雨至此的人,晋江大概真的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了。)
我知道不少读者都是奔着“虐夫一时爽”而来的,我自己也是奔着这个去写的。
但是写着写着才发现自己是个“骗子”,我连我自己都骗了。
我也很痛苦,想改,但发现一改就动了根本,到时候男主芯子都要换了,那这本文还有存在的意义吗?(我选择了按照原有的走向发展,不大改。值得欣慰的一点就是,虽然它没有成为一本真正意义上的“爽文”,但它依旧是个完整的故事,尽管是个虐文。在此需要解释一下,我之前的标签并不是只有爽文,是在排榜过程中被换得只剩了一个“爽文”,我自己改不了,说到底,也是很讽刺的。)
我很对不住各位追到结束的小可爱。
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