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攸宁向番外
君先生和君太太是去年搬过来的。
他们来的十分的悄无声息,直至他们在这裏住的第三天,街坊邻居们才知道他们的存在。
君先生相貌俊美,气质温文尔雅,据说是个大学教授,在众人的眼中,他永远都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似乎与这个喧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君先生喜欢养花,在他们的家门口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几十盆花,而这些花通常都是由君先生下班回家之后亲自打理的,因为他的太太似乎比他更忙,每天回家很晚。
君先生见到人时并不会主动开口说话,而是用一种极其含蓄的方式向来者打招呼——微微地点点头,对来者表示微笑。
对于生活在这裏的普通居民们来说,一开始他们还是难以适应这种打招呼方式的。
毕竟这种过分含蓄的知识分子的行为,对于他们这种世俗的老百姓而言,确实是不太好接受的。
然而经过了几个月之后,他们大概是受君先生的影响,也渐渐地养成了一些习惯。
每到周末的清晨,伴随着清脆的鸟叫和清新的花香,大家出来散步时,看到对方都是会心的点点头,然后就从彼此的身边经过,仿佛是极怕打扰了这种静谧的环境一般。
小区内原本每逢放学就喧哗无比的小孩子们也安生了许多,似乎也是受君先生的影响,他们开始喜欢上了学习。
甚至于有一个原本十分调皮的小孩子对自己的妈妈说他将来想成为君先生这样有才华的人,因为他喜欢的小姑娘说自己将来想嫁给君先生这样的男人。
小区内的人都在潜移默化的受着君先生的影响,他们也想缩短和他之间的距离,然而又发现这是不大能实现的。
君先生仿佛是一尊天然雕饰的玉像,完美到让他们这些世俗之人不敢去触碰。
大概能配得上他的,也只有君太太了。
君太太看样貌和气质应该是个女强人,虽然精致的五官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然而大家还是觉得猜测不到她的年龄。
相比于君先生的温温而雅,君太太在气质上更加凌厉了几分,大家平日裏并不太能看到她,即使看到也通常都是和君先生在一起的。
他们俩很恩爱,每次出现在众人面前都是手拉手的。
虽说他们从长相上来看是小夫妻,然而从相处方式上来看,却更像是一种步入中年或者老年的样子。
他们以一种极其平凡的姿态,活出了所有人期待的生活,也就是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们俩似乎没有孩子,小区内的人也并不好去打听他们的私事,于是就合理的猜测他们是丁克。
当然,他们的猜测是绝对不成立的,因为在他们看来十分年轻的君先生和君太太,其实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儿子,不过是在另一个时空之中。
而他们来如今这个时空中,确实是来体验岁月静好的生活的。
君先生向来听君太太的话的,故而当君太太想要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君先生也就完全地顺从了她的想法。
他们从自己的儿子那裏得到了一滴眼泪,继而就到这边来了。
君先生一开始并不适应这裏的生活环境,是君太太亲自从最基本的婴儿学步的基础开始教君先生,比如——如何用现代的器具吃饭,如何用智能设备,更重要的是要学会现代的字体。
而君先生不愧是天之骄子,他学习起这些来果然比一般人要快的许多,不但如此,他还用短几个月的时间考到了大学教授的层次,而且还是英语方面的高知识分子。
即使是一向高冷的君太太对此也表示有些嫉妒了。
他们在这个时空中其实早已经待了好几年了,二人是在去年才搬到这个小区来的。
最关键的原因就是他们两个不会变老。
他们是直接用身体来穿梭的,故而现在的身体就还是之前在修真界的身体,他们都是元婴以上的体魄。
在这个世界除非出现什么意外,否则他们是不会变老的。
这样一来,他们想要面对的问题就很多了,其中关于样貌为什么多年不变就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他们解释不了,因此就必须一次又一次地换环境,与此同时也要降低与外界接触的频率。
他们打算在这个小区内待三年,然后就离开。
这一天下班回家的陆太太看到已经做好饭在等着他的君先生时,神情不由一变。
君衍微楞,放下手中的盘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陆攸宁在他的身边坐下,依偎着靠在他的肩膀上,“告诉你一件不太好的事情,君煊也要过来了!”
正打算抚陆攸宁的脸颊的君衍一楞,神情也变苦了。
“如果他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说实话,他们两个真的是不想让孩子过来打扰他们的二人生活的。
陆攸宁又道:“不过应该没什么,因为他是带着自己的女朋友过来的。”
君衍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实在不能怪他们当爹妈的残忍,毕竟是如今的二人生活真的过得太好了,想来不管换成谁也都会是他们这样的想法吧。
陆攸宁靠在君煊的肩头,沈默了片刻之后又道:“还有,今天我师父联系我了。”
“何事?”
陆攸宁:“他患了胃癌。”
君衍:……
季渊不同于陆攸宁和君衍,他是在修真界时空中死后回到这个时空中来的。
因而他的身体还是普通人的身体,依旧要经历老病死三关。
君衍却不大能知晓陆攸宁此时的想法,他也只能静静的陪着她。
“你想要去看看他吗?我陪你去。”
陆攸宁闭上了眼,似乎十分的疲惫。
季渊,又或是陆同,既是陆攸宁的师父,又是她的亲生父亲,如今就要面对他的第二次死亡了,而这次死亡过后,就再也没有活着的机会了。
陆攸宁不是惧怕生死,她是看不得同一个人两次死去。
君衍就这样默默地陪着她。
温柔的灯光之下,餐桌上的饭香萦绕了整个房间,这些都是由君衍亲自做出来的。
其实如今的二人吃与不吃东西都是一样的,毕竟如今还是修仙之体。
他们和普通人一样吃东西,更多的还是想追求一种活着的、平凡的滋味。
陆攸宁轻声道:“好!”
覆古式的别墅之中,一位老者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此人正是已经年老的季渊。
岁月的痕迹在她的身上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他如今的生活确实不错。
虽然多年来一直是孤身一人,但他几乎凭借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自己曾经向他人诉说过的一切。
不得不说季渊是个很优秀的人,身为他的女儿,陆攸宁也是如此,他们都是那种只要想做就能够做成功的人。
然而他们自身想要的却并不多。
也没有人能够说清楚,如今季渊得到的一切究竟是不是他真心想得到的。
他曾经失踪了好多年,而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也并不知道他去哪裏了,又或者说并没有太多的人关註他去了哪裏。
他可能是在某个海边的疗养院沈睡了许多年,又或是将自己藏在某座雪山裏,他一个人来,一个人去,两个世间,皆是如此。
哪怕是他现在身患癌癥,也并没有一个友人或者亲人来看他,而对于他自己来说,与其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内用大量的经费来吊着最后一口气,倒不如趁着自己还有一点精力,再去多看看黄昏时的夕阳。
尽管,现在是雨季……
窗外的雨声淅沥,季渊的眼中深藏着倦意,他隔着巨大的落地窗望着窗外迸溅的小雨珠,他于心中静静地数着,直到雨中出现了两个人。
他的眼似乎在那一瞬亮了起来,然而却也只是一瞬。
他是从未想过有人会来看自己的,然而在这个念头兴起的那一瞬,他又觉得或许对方只是来帮他清洁房间的呢。
毕竟这么多年,除了他以外几乎没有一个称得上熟悉的人踏足过这个房子,他在雇佣小时工的时候,也经常会刻意地换着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