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大概就是为了减少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在人们心中留下的痕迹。
拿来的有两个人,似乎是一男一女,竟然又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只叫了一个人。
某种念头再次燃起,故而直至对方按下门铃的那一瞬,他的内心都是忐忑的。
来者并没有说话,并不是他熟悉的小时工,于是季渊就更加的欣喜了几分,或许真的是有谁来看他的呢?
“进吧!”
他有气无力地说出这一句话,仿佛是为自己最后冰冷的生命添了一点温暖。
对方开门了,季渊也并没有起身。
于是他就这么躺在客厅之中,和对方互视。
季渊:……
在那一瞬陆攸宁的心中其实是震惊的,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看似温暖的房子裏竟然会这么的冰冷。
并不是气温的冰冷,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没有人烟的冰冷。
季渊的双唇有点发白,他颤抖着从躺椅之中坐起了身。
他们三个都从事另一个时空中无与伦比的强者,哪怕是在这个时空中也亦是如此。
但是他们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三人会以这样的场景见面。
一种荒谬感和错乱感在心中涌起。
“你们,怎么来了?”
季渊的脸上很难得的浮现出了一种慌乱,是一种年老的父亲犯错之后在儿女面前表现出来的脆弱感。
哪怕是陆攸宁来到了这个时空,但是他们父女二人也是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这个世界的时间度量和另一个世界的度量方法可能不太一样,具体是如何换算的陆攸宁也不太明白。
但据她猜测和观察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时间过得比较快,也就是说人老的更快一点。
也就是说她在这个世界待了十年,而另一个世界可能只过了几年而已。
修仙之后,对于时间的淡漠感以及如今两个世界转换的错乱感,导致陆攸宁对时间并不太敏感。
今天见到季渊之后,是她第一次认识到了时间究竟是多么的真实。
时间对于她和君煊这样的人来说并不重要,然而放在其他人身上,却远远不是如此了。
季渊见他们二人站在原处久久不动,他便心生了几份慌意,“你们不坐吗?冰箱裏有东西吃,你们,”
说着说着,他最后的力气也似乎被抽干了。
君衍知晓自己在这样的场合并不太适合说话,然而他又知道自己若是都不说话,如今的场景会变得更加尴尬。
“攸宁,坐吧!”
陆攸宁身穿一条白色长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棕色波浪卷越发衬得她容颜姣好,纵使她今日前来也只是化了淡淡的妆,但是在也是一点都不输气质的。
然而君衍看着她,竟然还是看出了一点脆弱来。
他转而又想,或许自己真的是看错了。
对于季渊,其实他的内心更多的是尊敬,是只把他当做自己妻子的师父的尊敬。
君衍的立场从来都是追随陆攸宁而定,只要陆攸宁不认季渊当父亲,君衍也就从来都不把自己当女婿。
毕竟陆攸宁和季渊的关系是真的覆杂,况且这是他们二人的事情,君衍多多少少还是一个外人,并没有权利去干涉。
陆攸宁神情微冷,继而在季渊的面前坐了下来。
君衍到客厅裏转悠了一下,继而从饮水机处倒了两杯水,送到了二人身前。
因为他便出去了。
陆攸宁望着君衍离开的背影,心道他是真的懂她懂到了极致,懂到令人心疼。
季渊:“我没有想到你们会来,所以,”
陆攸宁并不抬眼看他,她的神情依旧很冷,“无妨!”
季渊彻底没了话语。
陆攸宁的性子一向很冷,她此生唯几的温柔也只该送给值得她去温柔以待的人。
季渊心知其中并没有自己。
又或许曾经有,但是机会被他自己给抛弃了。
季渊看着她:“我要走了,这次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彻底地消失。
季渊笑道:“其实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今天你们会来看我的,这样也挺好,起码对我来说很好。”
他的笑是真心实意的,陆攸宁抬头看时就正好看到了他这样的笑意。
她道:“你还有什么没有达成的愿望吗?”
季渊摇头,“没有了,其实对于我来说,你能在我身边的最后时刻再来看看我。已经是圆满之上的圆满了。真的没有其他所求了。我知道金钱之类的东西对于你和君衍来说也并不算什么,故而这些财产都会捐献给社会。”
陆攸宁不再言语。
季渊:“你和君衍如今过的怎样?你们之后还要每三年换一个地方吗?之后有没有想过再回到修仙界去?其实我也知道,对于你们二人来说,在哪个时空并不太重要,你们想要的,也只是一份安宁和的生活。”
季渊已经把陆攸宁能说的话全部说完了,陆攸宁甚至没有答话的机会。
其实她也明白,季渊如今也只是想与她多说说话罢了。
她本就没有太多的话要说,倒不如就这样静静地听他说。
“我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几乎没有结交任何的朋友。其实也有知名媒体问过我为什么在这方面过分地与社会脱节,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季渊讽刺地笑了笑,“一个自以为特别了解自己的人,有一天竟然也会对于自己的内心产生不可把控的错乱感。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也许没有吧,因为你的心确实比我强大,其实对于任何一个能自称为强者的人而言,一般都不会落到我这样迷茫的地步。”
“我知道你曾经放弃了成仙的机会,而去覆活在那场大战中无辜死去的人。你很清楚自己的一生想要什么,这点就足够了。只要不要学我便是。”
曾经季渊以为自己可以无牵无挂,最后却因为一念之间的仁慈而让木恬废了他的修为,更是使得两个人都入了洛延霜的圈套。
但凡他当年心狠一点,或者稍微看的透彻一点,就不会造成后来那么多的悲剧。
这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失误。
而他当年为了自身的自由而去往另一个时空,以至于抛弃了这个是时空的女儿,如今想起来愧疚占的比例其实并不是太大,因为事实证明对于陆攸宁而言,如今的她活的可能更好一点。
其实他们这一脉的性格都是遗传的,不管是他自己还是陆攸宁还是君煊,骨子裏都有一种对于亲情的不自觉的淡漠感。
虽然称之为淡漠感,然而其实也只是他们对于自己的一种错误认识罢了,藏在表皮底下的内心的感情在一定程度上其实并不比他人少多少。
于是他们这样的人就容易被人误解为冷情。
但若真的是冷情,哪还会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这点也就足以证明他们的冷情只是表面的。
之后季渊又说了一些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过往,陆攸宁只是默默地听着,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师徒之间毫无隔阂的时期。
“对了,”季渊蓦地又想起了什么。
“你们在那个时空中有再遇到那个和尚吗?”
陆攸宁摇头,“并无,其实那个世界也就那么大,然而我们找遍了也都没有再找到那个和尚的踪影。大概他已经在何时圆寂了吧!”
季渊点点头,“也好!”
之后二人便不再说话。
最后君衍进来的时候,季渊已经睡着了。
陆攸宁道:“走吧!”
君衍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