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门虚掩着,像一张没合拢的嘴。门板上贴着褪色的黄纸符,朱砂写的字已经发黑。
祠堂门口的纸人已经从两个,变成了十几个。
闻夕树猜测,陈守义的能力和扎纸人有关。也许当初,他就是打算带自己到祠堂。
尽管手里有了四道五行烙印,但闻夕树没有摸清楚这些烙印带来的力量,他还是选择避开这些阴气很重的纸人。
他和之前一样,选择绕开。
来到祠堂的后面,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让闻夕树有些绝望的是……祠堂后面,依旧有纸人。
果然,那一晚自己进入祠堂,让敌人意识到了祠堂的薄弱。
于是祠堂的防御加强了,这些阴森的纸人,在数量上增加了不少,几乎是要把祠堂围起来。
同时,闻夕树感觉到了……红绳开始在收缩。
老吴又在拉他回去了。
而且很急促。
在所有人的记忆里,至少末日降临前,老吴一定是一个好人。但末日降临后,老吴成了帮凶。
闻夕树知道俗村有很多鬼,但死于五行仪式的四个人,恰好都被自己碰到了……
这不得不说,过于巧合。
这些巧合怎么来的?
闻夕树猜测,也许和老吴有关。
此刻老吴不断拉绳子,是否在暗示自己……有危险?得赶紧离开这里?
不对……
陈老伯他们已经明确说了,拿回了魂,就可以走了。
他们已经不需要再遮遮掩掩,所以对自己说的话,必然是实话。
那么老吴现在就是自己的敌人,在阻止自己!
闻夕树看着不断收缩的红绳,心里想着老吴的拧巴。
这老吴,很可能又想帮人,又想不得罪莲母,至少不被莲母看出来……
拉红绳,很可能是莲母的意思。
闻夕树当断则断,立刻打定主意前往祠堂深处,找到自己的魂。
他决定冲入祠堂,这自然也引起了纸人的注意。
那股浓郁的阴气和死人味儿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用手抵挡,摊开手掌,四道烙印瞬间发出红光。
闻夕树感觉到手掌变得滚烫,那纸人忽然间燃烧起来。
秀禾,阿芸,陈老伯,石头,他们赋予了闻夕树能够破开纸人的力量……
但还没有完。
尽管一个纸人被击退,还有其他的纸人不断扑来。
一旦被靠近,闻夕树就感觉到刺骨的阴寒,有一种未知的力量,仿佛在吞噬他的气血。
尤其是纸人根本不怕被焚烧,当感受到了闻夕树手里的四道烙印的力量后,它们没有被吓到,而是越发激进。
所有的纸人直接身体扭曲,彻底展开……像一张张人皮一样,试图将闻夕树彻底包裹住。
闻夕树登时警惕起来,感觉到这仿佛是某种封印。
一个纸人已经将他的左腿包裹住,这个瞬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腿了。于是整个人的奔跑速度立刻下降到了比正常行走还慢。
他利用烙印,杀死了好几个人纸人,可他的身体,也被好几个纸人彻底缠上,不多时,大半个身体失去控制权后,闻夕树倒在了地上。
闻夕树在最后,只能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行动,这只手本来也该被封印,但因为烙印,没有纸人敢靠近这只手。
这一刻,闻夕树能看到,祠堂深处,那铁牌位在震颤。
那里头,就镇压着他的一部分魂。
闻夕树愣住,原以为铁牌位,象征着金木水火里的金,完全没有想到……这居然是压制自己魂的东西。
第一次进入祠堂的时候,他离那块牌位是如此的近。这完全是错过了啊……
闻夕树都来不及后悔。
纸人的攻势结束,数十个纸人中被闻夕树烧毁了不少,剩下的则全部覆盖在闻夕树身上,彻底将其裹住,使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有一只手能动。
闻夕树操控着这只手,一点一点朝着祠堂挪进去。速度很慢,而且被纸人包裹的身体,阳气在不断流失。
不远处传来了铁刀拖行的铿锵声。
陈守义来了!
“我就知道,你来到祠堂不是偶然,不是迷路,你是真的猜到了你的魂,被镇压在祠堂里。”
陈守义的声音传来。
闻夕树没有理会。
他此时像极了石头,看到了一点希望,但却没有能力摆脱后面的追杀。
不过他不是石头。
这一刻,他的思路特别清晰,所有的规则在他脑海里浮现。
“红绳不绑……身体就会跟着魂走,之前那些抬棺的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必须得赌一把了。”
“锣只敲了两次。而我的魂,就在眼前!”
在身体失去控制、只有一只手可用,且身后有恶徒提刀赶来的绝境下,闻夕树开始敲锣
锣声响起,闻夕树开始喊魂:
“东来的魂,西来的魂,南来的魂,北来的魂。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
周围鬼气森森,所有纸人像是都听到了锣声。
闻夕树权当没有看到,现在,他要做一件事——解开红绳。
这就必须得用手上的烙印,去触碰覆盖身体的纸人,这会导致纸人焚烧,由于这些纸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自己也会被焚烧。
但闻夕树管不了这些了。
他眼里闪烁着疯狂。
他一直都知道一件事,只有足够疯癫,只有比诡塔里的诡异更不可预测,才能完成挑战。
陈守义猛然间停住,因为他看到了闻夕树那疯狂的举动,一只手触碰到了身上的肩膀,于是肩膀开始燃烧,随后摸到了腹部,于是腹部开始燃烧。
闻夕树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身上的血肉瞬间开始出现红斑,水疱,焦痂。
但在这样灼烧中,闻夕树还是能够操控身体,强忍着烈焰焚身的痛苦,解开脚上的红绳。
红绳被焚烧!
闻夕树彻底没有退路。
这个时候,他第三次敲响了铜锣!
那声音带着愤怒和苦痛:
“东来的魂,西来的魂,南来的魂,北来的魂。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
魂听到了。
而身体也失去了红线,会朝着附近的魂飞走。
这一瞬间,浑身燃烧的闻夕树,像一团飞起的魂火一样,朝着祠堂深处飞去。
陈守义此时才反应过来……怎么还有人敢这样做?
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如此变态。
浑身燃烧的情况下,还能凭借理智和意志喊魂?
这他妈……是人吗?
震惊陈守义的事情,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