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那两人都默默望着眼前的唐森,消化着刚才看到的内容,也在盘算该怎么开口。
而唐森则拉开面板,疯狂进行代码审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又到底被看到了多少?
终于,在一分二十七秒后,唐森定位到了 bug。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指针。原本,在灵魂联结的参与者选择“跳过”体验对方人生后,它就该指向一片空无的虚空。
可因为唐森这个第三方实体的加入,它莫名其妙地指向了唐森。
而且,对方所看到的画面,都是从唐森的记忆里自动筛选出来的,他们“想看到”的画面。
唐森叹了口并不存在的气。
还好,还好。
这要是伊莱亚斯看到了什么唐森没开变形术时的镜头,醒来后一言不合就把他切成骨头渣子,那他岂不是得在中央都市复活了。
“唐森大人,魔法成功了吗?”伊莱亚斯问道。
“成功了,你应该不会死……”
唐森刚开口,便被角落里的一声抽气打断了。
原来是雷蒙德忽然转醒,坐起身来,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茫然。
塞拉菲娜看见雷蒙德那张污秽的脸,下意识往唐森身后躲了躲。
“我……”
雷蒙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伤疤依旧新鲜,还在往外沁着一丝鲜血。
他心里有太多问题,争先恐后地想从嘴里挤出来,却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的记忆模糊、残破、疯癫,里面满是与恶魔厮杀的片段。
随着这种癫狂一点点侵蚀意识,他忘记了任务与荣耀,忘记了命令与服从。
只有一个纯粹的念头,守住了他最后一块洁净的灵魂,让他没有彻底滑向深渊——家。
回家,带着战友们回家。
可就在不久之前,他发现那些兄弟、那些战友,全都已经不在了。
他纵然还有自己的家可以回,可回去之后,又该如何面对战友们的亲人?
于是,理性渐渐消失了……
直到此刻,他才感觉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就连灵魂都变得舒适而轻盈。
唐森俯下身,凝视着雷蒙德的瞳孔。
“伊莱亚斯,你刚才勒得太狠了……”唐森说道,“这恐怕是回光返照。”
一旁听着的雷蒙德哑然失笑,随即坦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唐森大人……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伊莱亚斯显然还是没有放弃眼前这位前神殿骑士团团长。
伊莱亚斯还是太老好人了,唐森心想。
不过,也正因为他是这么个老好人,才能摆脱教廷的束缚,投入边境都市教廷圣女的麾下。
唐森决定把前因后果,以及所有选择,都明明白白地列出来,也算给伊莱亚斯一个交代。
他摇了摇头。
“他的情况很复杂。”
唐森抬手,指了指雷蒙德背着的那把张扬大剑。
“那把剑,名叫霜之哀伤。它的附魔效果是……将被它杀死的生物转化为亡灵。”
唐森顿了顿,看了一眼圣女和她骑士的反应。
两人都神色如常。
显然,唐森对亡灵魔法“略懂一二”的人设,已经深入人心了。
唐森继续说道:
“这种转化亡灵的效果太强了。哪怕只是被它割伤,弱小的灵魂也会迅速陷入无法逆转的亡灵化进程。
“然而,强大的力量总伴随着沉重的代价。使用霜之哀伤的人,本身也会被逐渐亡灵化。更准确地说,是巫妖化。”
因为这把剑上的附魔,本就是以转化巫妖的魔法为基底制作出来的。
最初测试时,并没有发现反噬问题。毕竟唐森自己就是个巫妖,实在没法变得更像巫妖了。
直到这把剑快完成的时候,利姆露拿去一起把玩,才发现这竟然是个严重的产品安全隐患。
唐森继续道:
“他先是使用了这把剑的力量,转化了大量恶魔。然后——”
他说着,托起雷蒙德的手,看向那个仍在逸散些许黑暗魔力的伤口。
“然后,他自己也被霜之哀伤割伤了。”
唐森在心里翻了个并不存在的白眼。
这又是一个没测试过的工况。
说真的,哪个脑子正常的人能想到这种工况啊。
他叹了口不存在的气。
“好消息是,缓慢的巫妖化,再叠加不完整的亡灵化,把教廷刻印在他灵魂上的魔法给搞崩了。所以他躲过了教廷的清洗。现在,就算他彻底转化成亡灵,也不会自爆。”
“坏消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