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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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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爷说,他无需忍耐,丁四绝不敢伤丁三妹分毫。

怎么不敢呢?丁四有什么不敢的?

阿宝不明白,他苦思冥想好久,终于开了窍。

他懂了,杜爷想教他什么。

他会好好听杜爷的话。

丁四问话,阿宝不答。

他又是一副沈默寡言的模样,就连气息都平稳,丝毫不紊乱,很有上位者持重做派。

恶心。

丁四面目狰狞起来,他只觉得手裏提溜的这个孩子,与生俱来就是个小怪物。

年纪轻轻能扛下药浴的历练,还展现出武学的极高造诣。

他是与生俱来的小天才。

而丁四眼裏,容不下这样的天才。

他妒心又起,抬手就是一拳。他想毁了阿宝这张脸,想看阿宝匍匐在地,同他求饶。

丁家的主子人前显贵,人后祈求他的原谅,多么畅快啊。

丁四正要发笑,谁知他挥出去的一拳稳稳当当扣在阿宝的掌心,抽动不得。

这小鬼长脾气了啊……居然敢接住他的招式?!

“臭小子,你居然敢还手?!”丁四发了狠,双手并用,左右勾拳,他好似一只猎豹,来势汹汹。

所有狠招,都对准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岂料阿宝也动了真格,见招拆招。

他身上的伤势早在这段时间养好了,他不再是伤员,应对一个丁四绰绰有余。

阿宝足下游龙凌波一般步履轻盈,他抻手抵住丁四挥来的重拳,借势腾空翻起,跃上丁四双肩。

还没等丁四惊呼出声,阿宝的肘击已然落下,正中人天灵盖。

“啊!”丁四眼前一黑,一下子摔倒在地。

阿宝顺势飞下,足尖死死钉在丁四嶙峋的脊骨之上。

“咔哒。”

只听得一声闷响,猜是丁四的肋骨断了几根。

阿宝冷笑一声:“不过如此。”

丁四喷出一口血,他人都傻了,震惊地问:“你、你怎么敢?!你不怕我杀了丁三妹吗?!”

阿宝想起杜夜宸的教诲,漠然地道:“阿娘若是死了,你也得陪葬。”

丁四胆寒,他知道丁三妹是唯一能制衡阿宝的人。

他留着阿宝还有用,务必要等过继之后,宝珠独揽大权,届时才能架空阿宝。

待那时,阿宝没了用处,他会想法子将人困起来,好生折磨。

只是不甘心啊,那种挫败感再次袭来。

他还是打不过这个小孩,他拿阿宝没法子。

早知道就不解开阿宝的锁链了,这样一来,阿宝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只是如今在丁家内宅,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对阿宝动粗,要是让丁家族人知道此事,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到那时,族人叛乱,虽不至于动他根本,可也会有所损伤。

过继一事,不能再出动乱。

否则,宝珠也不会放过他的。

丁四按捺下心神,恶声恶气地道:“是,我不会杀她。可只有我知道她囚在何处,你要是敢伤我,我就成千上万倍奉还给她!”

阿宝无动于衷,他听杜夜宸的话。

这次,他学乖了。

阿宝寒声道:“你伤她,无非是想要挟我。只要你带她受伤的消息回到丁家,我就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剁她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你两根。你割伤她,我就卸下你的手脚。”

“你……你敢!”

“我为何不敢?!丁四,丁家是我的地盘。你若想掌控我,最好,不要惹我。”阿宝说完,脚下再次使劲儿。

阿宝在赌,丁四不怜惜丁三妹,却爱惜自个儿。

他赌丁四不敢轻举妄动,不敢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赔上自己的命。

这是杜爷教他的。

阿宝踏碎了丁四的自尊,教丁四好似一只狗一样趴在地上。

丁四吃痛,蜷曲起手指。

他被阿宝吃定了。

他若是不怕死,不管不顾伤害丁三妹,报覆阿宝,那还有的一拼。

可他贪生怕死,也贪图丁家富贵。

丁四为了爬上丁家高位,已经失去一双眼睛了。他离不开丁家的。

即使他拿丁三妹的断指断臂来恐吓阿宝,又有何用?这小子比他能耐,也会砍断他的手脚。

他不怕丁三妹出事,但他怕自己出事……

所以,保全丁三妹,也就是保全他自己的命。

阿宝现在老实听话,不代表他长大以后,还会是丁四的提线傀儡。

丁四胆寒,他好像明白了。

要是没丁三妹牵制阿宝,丁四一定会死在阿宝刀下。

阿宝的怨念与仇恨会积压,一日日涨大,化作幽谷深渊,最终吞没他。

必须在阿宝变得强大之前,除掉他。

丁四要快点借阿宝之手得到丁家了,在他掌控大权之前,他必须隐忍。

丁四惜命,他低头,谦卑地道:“我、我知道了,阿宝少主。我不会伤丁三妹,还请你……好好配合过继一事。”

阿宝松开他,轻轻“嗯”了一声,放走了狼狈逃跑的丁四。

人走后,阿宝负于身后的手才渐渐松开。

他只是强装镇定,其实掌心裏满满都是淋漓热汗。

好在,丁四屈服了。

要是他真的伤了阿娘,阿宝一定后悔自个儿的莽撞。

杜爷真是料事如神,丁四这样的人,最为惜命。

他怎可能为了一个外人,连累自个儿。

短时间内,他会老实巴交,善待丁三妹的,毕竟这也是为了守住他项上人头。

这一场豪赌,阿宝赢了。

阿宝看了一眼指t尖,他方才已经趁乱,把信鸽送来的粉末蹭在丁四脖耳后与衣裤之上。

虽不知杜爷的打算,可这也是他的吩咐之一,阿宝照做。

丁四离开阿宝院子,忍痛回到屋裏,他吩咐丫鬟悄摸喊来郎中。

一盏茶功夫,人就赶到丁四跟前了。

郎中被丁四的伤吓了一跳,问他怎就伤成这样。

丁四骂道:“聒噪,不该问的少问。给我看病的事,不要对外说,否则我定要你好看。”

郎中给丁四煎了止疼药,还给他的脊背上了化瘀的药,再用钢板与纱布固形。他不知丁四的内伤多重,劝他即刻上县城裏的县立医院瞧瞧,以免耽搁病情。

丁四喝了药,止了疼,人才缓过来。

他恨得咬牙,没料到阿宝下手能这么重,这不是想要他的命吗?

丁四不会不顾念自个儿的伤势,只是他这人睚眦必报,即便治疗,也得先争回一口气来。

说来也好笑,丁四在宝珠那裏受气,找阿宝发洩。阿宝不顺他的意,他又想找囚禁在别处的丁三妹。

总能找到一个软柿子捏,他也就欺负欺负弱小了。

丁四冷笑:“看看你生养的好大儿,全然不顾母亲死活!”

他要阿宝后悔,可欺负丁三妹的事,丁四又没胆量传到阿宝耳朵裏,只得私底下畅快畅快。

丁四遭罪极了。他总觉得即便报覆也这样不见天光,好似热茶汤上覆了一层油纸,隔着绵绵的热,知底下茶水清甜,却喝不得,教人心痒难耐。

早晚有一日,这对母子都得死在他面前!

丁四前脚刚牵出马厩裏的枣红马,后脚便有一只信鸽翱翔于空中,闲适地跟着。

而不远处,一抹俏丽身影踏檐而来,紧紧盯着那只信鸽,分辨丁四去处。

此人正是罗萝。

罗萝目视信鸽,同丁四拉开距离,不紧不慢地骑马跟上他。

全依仗丁四身上那一味诱鸽的香粉,她能尾随信鸽,老远追踪。

这样既不会被丁四发现,也能寻到对方去处。

丁四铁定是寻丁三妹去了,他报覆心很重,挨了阿宝毒打,怎可能不寻人发洩呢?那么,他们就知晓丁三妹被关在何处了。

起初罗萝还觉得杜夜宸在出馊主意,要是丁四背着阿宝欺辱丁三妹,岂不是让他娘亲吃苦头?

可如此一来,丁四颜面受损,失了理智,反倒容易暴露丁三妹藏身之处,给他们可乘之机救人。

细细辨析,罗萝又发自内心觉得杜夜宸真是神机妙算的一奇人了,这样难解的局面,竟也能料敌制胜。

没多时,丁四来到了一处窑洞荒村。

在无人居住的屋舍之中,关押着失踪已久的丁三妹。

她双脚都被墻根衍生出的铁链圈住,就连双手都被手铐束缚,逃脱不得。

她满身都是伤疤,有旧伤,也有正在淌血的新伤。

为了逃出这个地方,她挣扎了无数次,什么招数都尝试了,可她就是没办法挣脱锁链。

丁四为了让她没有气力离开,饿了她足足三天,粒米未沾的丁三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她从天黑熬到天亮,月落西沈熬到红日三竿。

她作为丁家嫡女都这样吃苦,那她的孩子阿宝呢?

想必也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她要振作起来,她不能死。

她茍延残喘,苦苦支撑,为的是有朝一日逃出去,救她的孩子。

她的阿宝啊,从小就这么乖,那么听话,那么会吃苦。

然而,这不是什么好美德,作为丁家嫡子,他理应受尽宠爱长大的。

不知阿宝如今长什么样,小时候孩子的骨相她摸过,鼻梁很高,眼窝很深。

他长大了是不是变俊俏了?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小孩吧。

是她这个母亲不好,没给过阿宝一天好日子过。

丁三妹出神,想着阿宝。隔了好久,她才听到若即若离的脚步声。

是丁四的步伐,她能听出来。

丁四好似受伤了,步履拖沓,还带着细小的、吃痛的呻.吟。

他分辨丁三妹所在,寻了个板凳坐下:“丁三妹,好久不见,饿了三天的滋味如何?”

“还不错。”丁三妹强撑起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她听得丁四的声音,幸灾乐祸似的道:“怎么?还有人能教训你这个丁家总管?”

这母子俩真是如出一辙的气人,丁四狠踢了丁三妹一记窝心脚,直将她撞在墻上。

丁三妹受了重击,她浑身散架似的疼,靠墻缓缓滑落,最终双膝跪地,躬身猛烈咳嗽。

明明咳得连胆汁都要呕出来,丁三妹却仍旧敢笑。

她快慰地道:“脚力弱了不少,是没吃饭,还是受伤严重?”

“你和你那个野种,真是一个贱性!”丁四吐了一口唾沫,骂道。

丁三妹回过神来,没料到这是阿宝打的。

她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儿子,有种!”

这个疯女人,她还敢笑!

丁四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抵在她脖颈上:“你尽管笑!要知道,你那儿子可真是体恤母亲啊,知道你落在我手上,甘心被我欺辱玩弄!他以为自己将要统领丁家才这样嚣张,却不知,死期将至。等他过继给二太太,成了别人的儿子,到时候我就有机会架空他,我会让他不得好死。”

“什么?!”丁三妹第一次知道她作为人质,用来要挟阿宝。

她以为阿宝只是单纯被囚禁,哪知道,他本可以杀出重围,却因她,落到了丁四的手裏。

他……不该恨她吗?

阿宝从未见过母亲,还被她抛在荒庙。

他不会对她恨之入骨吗?

为什么还要对她这样的母亲心存感激,以命护她。

丁三妹喉头哽咽,眼泪不由自主滚落。

丁四知她哭了,连声笑开:“哟?现在知道心疼了?你那儿子,可是个有种的。之前为了不让我伤害你,狗一样趴在地上求我。我叫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真是孝顺呢,我真羡慕你。”

丁四杀人诛心,知道丁三妹最怕儿子受辱,他偏要说这些话。

奈何不了阿宝,他还折磨不了丁三妹吗?

儿子造的孽,总得有母亲来还。

母债子还,是这个道理吧?

“阿宝还这么小,你居然这样对他!丁四,你不是人!”丁三妹狠狠往丁四脸上吐了一口血沫。

她唾弃他,也恨自己不中用。

受她牵制,阿宝该吃多少苦?

那孩子和小时候一个性子,还是这样懂事乖巧。

丁三妹想起阿宝为了讨她开心,即便是蚀骨疼痛的药浴,他也咬牙忍耐。

他只是想得到母亲的一句夸奖,可丁三妹怕自己不忍心孩子受苦,从未同他好好建立过母子关系。

她这样烂的母亲,何必保全她的命!

傻小子!

丁四擦去脸上的血沫,他掐住了丁三妹的脖颈,恶声要挟:“你等着,终有一日,我会让阿宝死在你面前。你们母子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话音刚落,罗萝便身轻如燕落下屋檐。

“狗贼,受死!”罗萝知丁四受了重伤,这时偷袭他最妥善,还能一举救下丁三妹。她执着长鞭冲杀进屋,一心要取丁四狗命,救出丁三妹。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丁四觉得自个儿背透了。

他还没咂摸出来罗萝是如何跟来的此地,鞋尖就炸落一记长鞭。

啪嗒一声,惊得他回魂。

丁四松开丁三妹,他知道女人被链条束缚,绝无逃跑的可能。

待他杀了罗萝,有的是时间好好教训这个女人。

丁四笑:“轻狂山客,竟以为能杀我!受死吧!”

丁四再如何伤重,他也是最擅陆战的盲客丁家,而罗萝是山客,轻功了得,犹如脊背生翼,在山裏,他奈何不了她,可在地上,没有人能战胜他。

他翻掌,屈掌成爪,以雷霆之势朝罗萝袭去!

这是丁家的“碎骨爪”,阿宝熟知丁家招数,故而能轻易化解,可对上全然不知丁家底细的罗萝,这就是死招,等闲躲避不得!

果不其然,罗萝躲闪不及,肩臂露了破绽,被丁四那铁钩子似的五爪嵌入,狠狠抓下一块血肉。当即,血溅三尺!

要不是她挥鞭及时,吓退了人,恐怕这只胳膊都能被他卸下。

“可恶!”罗萝捂住伤处,血腥味给足了丁四自信心。

丁四狂妄地笑:“不过是山客,也妄想和盲客斗!不自量力!没了老林掩护,尔等就是废物!”

是罗萝轻敌了。

原先杜夜宸只是吩咐她查探到丁三妹所在之处便回来禀报,众人再想方设法救出丁三妹。

可她见女人受辱,忍无可忍,又以为丁四受重伤没了反击之力,故而t莽撞刺杀。

她着了丁四的道,眼见着小命不保。

罗萝咬牙,急中生智。

她是山客,最擅飞檐走壁。

于是,她以墻壁为枝桠,四下飞跃,转攻为守。

丁四抓她不到,却也知罗萝再能耐,也有体力耗尽之时。若这是房梁悬屋的四合院还好,偏生是无需屋脊骨架的破旧窑洞。

她总会有累的时刻,待罗萝跌落,他再杀了她。

罗萝绝无逃回丁家的可能,不然丁三妹的事会暴露,丁四不得好死。

他不会让她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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