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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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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是酒太烈性了吗?还是杜夜宸的口才太好?

尹颜分不清楚了, 她一时想清醒,一时又不愿清醒。

她的身躯仿佛被人夺舍了,拿回来, 又被杜夜宸强.占了去。

销魂夺魄的毒郎君, 这个坏男人!

尹颜同杜夜宸困在这个隆冬天裏,一座烛光暖黄的小院,一间满是馨香的寝房。

他同她一块儿被棉被垛子束缚,如何打架踢踹, 都逃不开这一张炕榻。

尹颜总算领教了新棉被御寒的威力, 她全是汗, 湿漉漉的,没一块干地。

后悔吗?倒也不会。

今晚睡在新棉被上,和少时那一回感受也不大一样了。

哪处不对劲呢?可能是有杜夜宸在吧。

这一夜,新棉被捂住了寒夜,消融了冬雪。

小院裏,被窝深处, 人心滚烫,人亦然。

尹颜和杜夜宸因有这一夜促膝长谈后, 关系更为亲昵了。

即便在孩子面前不显亲昵, 倒也不至于每回杜夜宸犯浑,尹颜都要用嗔怪目光打一回他的嘴。

阿宝是个对于万事都充满钝感的孩子, 他反应迟迟, 没觉察出什么猫腻,反倒是尹玉好奇心泛滥,一径儿怂恿阿宝去讨骂:“你问问咱姐, 那天晚上,他俩上哪儿潇洒呢?”

阿宝皱眉, 纳闷:“大哥,你怎么不自己问呢?”

尹玉不愿在小孩面前露怯,装大高个儿,轻咳一声:“我这么大的人了,已经不贪玩了,要是让人知道了我成日问人出门潇洒,多稚气?你不一样,你小孩,你问那是玩心尚重,大家都理解的。”

阿宝再傻也知这一回,大哥是想拿他当枪使,他头一回不乐意,嘟囔一句:“大哥,平时啥事都能帮,这次不成。”

“怎么?”阿宝居然会拒绝尹玉的要求,尹玉头一回感到惊奇,心裏倒是没生出恼怒。

阿宝小声说:“我、我想当尹姐姐能依仗的弟弟,我想给尹姐姐撑腰,我不想当小孩。”

所以他不会暴露自己幼稚的一面,因为那意味着他不可托付……他自打丁三妹的事后,便把尹姐姐当成母亲看待。

他敬重尹颜,愿意为她付出性命。

尹玉虽不着调,却也伶俐。没一会儿便反应过来阿宝的想法,这小子有情有义,是他做大哥的想窄了。

尹玉佩服他是条汉子,寄予厚望似地拍了拍阿宝的肩膀:“好!”

兄弟俩惺惺相惜的戏码被远处的尹颜看在眼底,她不知这两个小鬼头又想闹什么幺蛾子,思来想去还是上前询问了一嘴:“在打什么算盘呢?你这些天消停点,别折腾阿宝!不然小心我给你一爆栗。”

尹颜总是袒护阿宝,她太了解自家弟弟什么怪毛病,柿子专挑软的捏,自个儿胆小如鼠,总撺掇阿宝犯事儿。

尹玉腆着脸道:“我这不是想知道你们那天都去哪裏罗曼蒂克了?”

尹玉近日电影看了不少,还懂这样的洋词儿了。

尹颜微微一笑:“这事儿哪能告诉你呢?”

“哎呀,都是一家人,怎么不能说呢?”

“哦,我和你姐夫商量怎样打你去了,用藤条不长记性,恐怕要拿挑火钳了。”

闻言,尹玉倒吸一口凉气:“姐,你真是我亲姐。”

“那可不?要不是和你关系近,我还不敢打你呢!”

“……”尹玉语塞。这话倒是大实话,可他咋越听越别扭了。

算了,他再追问也是问不出结果的,倒不如就此别过,省得尹颜一看他就恼火,临时想个由头揍人。

没错,在尹玉心目中,尹颜已然是不讲理的母夜叉了,特别是婚后被杜夜宸纵得愈发无法无天。

尹玉对于女人的阴影,就是从尹颜身上来的。当然府上的小梅花、阿桃姐姐们除外。

好在一个月后,各大家族的人全齐全了,尹颜的目光总算不是只落在尹玉身上了。

罗萝还是动了胎气,在赶到杜家宅院的隔天便破了羊水。好在尹颜未雨绸缪,早给她准备了接生婆以及请了医仙传人许苏子坐镇,这一趟生产有惊无险,母子平安。

罗萝虚弱地倚着床榻,目光温柔,落在尹颜怀中的孩子脸上。

孩子尚在襁褓,洗干凈了身子,哭哑了嗓子,如今吃了奶便沈沈睡去了。

罗萝蓦然热泪盈眶,她握住尹颜的手,同她道:“尹姐姐……罗家灭了门,就剩我和姐姐了。如今真好,还有后代传下来,t又有新生的孩子出世了。”

这个孩子对于罗家和胡家弥足珍贵,很难说他的出世寓意着什么,可大家一瞧见新生儿朝气蓬勃的脸,心情都开阔不少。

往后八大家族也不会颠沛流离,如从前那样受苦受难了吧?

他们的子孙后代会一脉脉传承下去,往后大家的日子都会充满光明,都会越过越好。

胡啸天亲吻妻子的额头,同她温柔地道:“咱们的孩子会平平安安长大的。”

尹颜也向罗萝许诺:“会的。咱们已经不是从前式微的家族了,往后只会越过越好。”

就连一向人情味淡薄的杜夜宸,也被嘹亮的孩子啼哭声止住了步伐。

他站在产房外,听屋裏围聚一团的亲朋好友喁喁私语,心裏百转千回。

幸好,不是他和尹颜的孩子出世。

如今时局动荡,他还无法保证孩子们的平安。

不过无需太久,杜夜宸就能创造出一个平静的世界,庇护所有他爱重的人。

他责任感很重,从不肯卸下肩上重担。

是杜夜宸将尹颜拽入红尘,那他理应负担她的一生。

往后余生,他舍命相陪。

夜裏,江月狐拿拨浪鼓逗完小孩,她寻上尹颜和杜夜宸:“有一桩事,我要告知你们。”

尹颜见她这样郑重其事,不免心裏打鼓。

她不愿让沈重的事驱散屋裏人迎接新生儿的喜悦,于是拉了江月狐出屋。

三人找了一处寂静偏厅,坐下长谈。

杜夜宸道:“看你样子,是赵家的事有消息了?”

江月狐颔首:“不错。”

尹颜还是头一回知晓此事,忙追问:“怎么?你们私下在查什么事?”

杜夜宸同她解释:“我委托□□我刺探一下赵谦生远在印度的那一支家族血脉,既然赵谦生能在国内扎根数十年,那他的家人必也会来国内探亲,不至于将他一人孤零零丢在故国。”

尹颜隐隐察觉杜夜宸有一盘大棋要下,心裏不免忧虑。

她望向江月狐:“有消息吗?”

江月狐道:“嗯,据馆子裏的姑娘们说,赵谦生的兄长赵峥在三月前也来了国内,只是他们兄弟两人似乎性格不合,唯有赵峥独自一人四下游山玩水,并未携带赵谦生。”

她话音刚落,陈之便盘着俩玉核桃进屋。

陈之难得用发蜡梳了个锃光瓦亮的大背头,对江月狐彬彬有礼地道:“我按照江家主的吩咐,已然斥巨资建造了一处风月城,城裏全安排上咱们的眼线,赵峥在裏头玩得乐不思蜀呢!已经足足一个月没出过城了。”

江月狐勾唇一笑:“呵,咱们家出来的姑娘,勾男人神魂是一绝,等闲人怎可能逃出她们魔爪?要是一个男人都留不住,那不是砸咱们风月馆的招牌么?”

两人一唱一和,尹颜总算明白了这两人都暗中布置了什么。

她倒没觉得这些事瞒着自己有哪处不妥当,八大家族本就是各个各司其职,各自担家。大家伙儿各显本事才是正经,覆仇大计,光靠她和杜夜宸的力量,决计是不成的。

她觉得心裏头暖和,这样众志成城,一块儿使劲才是八大家族该做的事。

而杜夜宸,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强者,他虽厉害,也不过是在其中起领导与决策作用。

八大家族崛起,需各家各显神通,缺一不可。

这才是古往今来,家族人团结一气的意义所在。

尹颜虽是后来才加入这个计划,可她也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大家给她量身定制了一个角色,还需胡家和丁家作陪才能演完这一出戏。

这一夜的会谈聊了许久,直到黎明将至,烟蓝色的雾霭覆没瓦当花窗,这才散场。

陈之刻意等江月狐出门才尾随其上,他嬉皮笑脸同人道:“这回为了江家主的差事,陈家可是险些去了一半家底买办城镇商铺。我都给你当牛做马忙裏忙外,你没点奖赏么?”

江月狐早已过了能被男人撩得心猿意马的肤浅年纪,她冷笑一声,靠近陈之:“陈家主呀。”

陈之嗅着若隐若现的美人香,一时神魂颠倒。

他难得拘谨一回,谄媚地问:“怎么?”

江月狐皮笑肉不笑地道:“少用这些江湖流子手段同我接茬,我可没你想象中那样好钓上钩。论钱,我不缺;论男人,皮相好的也不新鲜。你身上没我想要的东西,别白费力气。”

江月狐早就超脱世外,不恋红尘。

陈之不过是馋她标致模样,可倾慕归倾慕,她要是没意思,陈之就只得单相思。

陈之咬牙,问:“江家主是心有所属了?”

“那倒不是,我对男人没兴趣。”

“既没有,我加把劲,还是有可能收揽你的心?”

江月狐被他的情话腻到不行,连连皱眉:“随你便。只一句,你若存心烦我,便是杜家主来保,我也会叫人打折你的手脚。”

“……”陈之呼吸一窒,尴尬地夸讚,“江家主手段够辣!”

“呵。”江月狐白他一眼,袅袅婷婷走了。

陈之痴痴望着人倩影,小声找补一句:“不过,我喜欢。”

这一幕,被屋裏的尹颜和杜夜宸看在眼裏,不免又引发了一场讨论。

尹颜佩服陈之是条汉子,竟敢不顾性命危险,前去撩拨江月狐。

而杜夜宸对陈之的设防,在看到他追求目标后,放下了戒备。只要不对尹颜出手,他才懒得管这个泼皮的事。

左右惹恼了江月狐,自有人揍他。

杜夜宸只要在陈之被打死之前拉架,轻描淡写劝一句“留口气儿别弄死了”便是。

另一边,风月城裏,赵峥隐隐生出了离开此地的心思。

他的国文没有弟弟赵谦生那样好,反倒是异化严重,更偏好英文与印地语。

故国的姑娘虽漂亮,奈何会说英文的女子不多见,沟通上常出问题,异常扫兴。

幸亏他遇到了一个好向导,引他来了这一处风月城。

风月城裏的姑娘各个貌美如花,可心得紧,特别是略通英文,总算是令他舒心一回。

然而此地待久了,喜新厌旧的赵峥又觉得无趣了起来。

他是个贪图新鲜好颜色的,不可能在一处地方待太久。他自持要做心怀大爱的花花公子,到处雨露均沾,让每个姑娘都能分得他的宠爱。

要不是今日向导说了,风月城的花魁娘子会来巡演歌会,他早就起身走人了。

既是娇女子中的魁首,那他亦是有兴致见上一见的。

只是赵峥山珍海味吃惯了,若这位花魁娘子名实不符,让他上了大当,那他也会撂担子走人,不卖人情面了。

赵峥认为自个儿是高种姓贵族,有资格在故土平庸小镇耀武扬威。

风月城的舞厅很气派,红瓦覆顶,罗马柱林立。日光透过彩花玻璃照到地面,散落一地繁星。

大红大绿的颜色,给人一种幻梦的虚妄印象。红粉骷髅,黄粱大梦一场,身存世间,又游离世外。

寻常人不一定能受得住这样奢靡的日子,偏生赵峥是个游戏人间的能人。

他的身子骨生来就是浪荡的,怎样花花世界都敢领略,他的性子同他的父亲很像,故而打小就会备受父亲偏爱。

而他的弟弟赵谦生却太像他们的母亲了,父亲身上有汉人的血,故而为了巩固血脉地位,只得蛊惑高种姓女子完婚,好在他是剎帝利种族,本就该内婚制度,有了妻族帮衬,地位也算是渐渐保住了。

然而,看妻子脸色的日子并不好过,父亲早早熬死了发妻,终于获得了自由。

奈何每回父亲看到赵谦生,就会想到他那等同于“赘婿”的羞耻日子,除非他把自己汉人血脉从血肉裏分离出来,否则他将会一辈子是种族裏劣等的存在。

虽不至于沦为贱民,却也不能大施拳脚。

他只能用皮相进行婚约交易,寄生在妻子的家族之中,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

父亲会把这些火气都发洩到赵谦生身上,而赵峥为了和父亲站在统一战线,夺得父亲的欢心,他也会对赵谦生拳脚相加。

父亲许久没被人奉承过了,他很享受儿子们的殷勤与讨好——阿谀奉承的大儿子赵峥与不敢违抗他权威的赵谦生。

赵氏家族受够了在印度遭人白眼的日子,故而要返回故土夺得身份与地位了。

在他们能安稳来故土过活之前,他们派出了赵谦生来当苦力,替他们打点好一切。

赵谦生啊,是他和父亲的奴隶,理应为伺候他们而殚思t竭虑。

赵峥记得赵谦生在国内建立了凤绘堂这一大势力,就是办事效率不高,他都有点不耐烦了。

等过段时间,父亲来了以后就好了。

赵谦生这样蠢笨,定然要挨父亲的骂。

而他经营了这样许久的凤绘堂也该拱手让人了,这本就是赵峥和父亲的东西啊,不过是任赵谦生代理罢了。

他和父亲没有把赵谦生当成家人,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即便他们什么都不说不做,赵谦生也会为了他们的笑颜,竭力讨好他们。

他这个弟弟,乖得很呢。

赵峥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困了。

他疲乏地看了一眼身边穿着桃红提花绸旗袍的歌女,问:“你们的花魁,姗姗来迟啊。”

这是他唯一会的一个成语,平时都用来调侃“向导”,时不时怪他把女人带来太慢了,是姗姗来迟。

向导知道这位小爷耐心不多,忙点头哈腰地道歉:“sorry啦,人快来啦。是个pretty lady,肯定是赵峥先生没有见过的货色啦!”

赵峥在风月场所待久了,这方面的口语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吹了个口哨:“如果不是漂亮小妞,你的酬劳,减半。”

向导闻言,苦哈哈地道:“赵峥先生有点耐心嘛,咱们不急啦!”

两人才说了几句,一阵悠扬的歌声便响起了。

应当不是出自那位花魁的嗓音,因这是大合唱,人数众多。

倒也不是天主教那样虔诚的弥撒曲,而是舞厅惯有的勾人小调。

赵峥出入风月场,早听惯了这些花把势,正要调侃一句无聊,舞臺中央却亮起一片光,正照在地面一个幽深大洞裏。

随着小圆臺缓缓上升,身姿曼妙的女子背对人缓缓浮现。

女人侧着脸,肩上搭一条毛茸茸的领子,出锋的白毛,刺着人脸,因着唇上抹了红脂,在雪狐毛领子衬托之下更为妖冶。似妖类妖,杀人放火也不为过。

赵峥仅仅看了一个背影都觉得销魂摄魄,莫说瞧见人真容了。

不错,臺上表演的,正是尹颜。

她临时学了一手蹩脚的艷舞,在登臺前,已然到杜夜宸面前演示不少回了。

杜夜宸是个吃醋精,他没见过的东西,哪能让外人见。若不是赵峥口味刁钻,等闲入不了他法眼,也不好同杜夜宸配合计划,他怎会出此下策,教夫人前去周旋。

反倒是尹颜跃跃欲试,她总爱冒险,掺和有趣的事。

就是杜夜宸拒绝,她也一心想要尝试。

与其困住尹颜,倒不如卖她个好,当个体贴人意的丈夫,谋求点风月好处。

尹颜很有演戏的兴致,她扭着水蛇腰,借绸扇掩面,很懂半遮不遮的韵致。

尹颜的出场足够华丽,绚烂夺目。

那样漂亮的登臺,舞美与景观都浪漫到极致,也需舞者有艷压全场的标致姿容。

若是眉眼小门小户,瞧着一般的,恐怕平日裏看着再水灵清秀,如今也会被惊艷的开局给喧宾夺主,压制一头。

可来的人是谁呢?那可是风华绝代的尹颜呀!

她不过是回眸一睥,便虏获了赵峥的心。

怎会有那样骨色生香的美人儿,赵峥暗暗责怪向导,居然不早把人带到他跟前。

这些天他夸讚过的美女一下子成了粗茶淡饭,他眼裏再也装不下除了尹颜以外的任何人了。

尹颜很懂自身的魅力,也知道男人动情是什么模样。

一见钟情么?无趣的伎俩。

尹颜心裏头不屑,嘴上却殷勤。

她抚了抚金镶绿松石耳珰,袅袅婷婷走向赵峥。

尹颜卸下扇面,露出倾国倾城的一张美人脸。

她抿唇,娇滴滴地喊人:“赵峥先生么?幸会,我是阿颜。”

尹颜不报名讳,只道身份。她是高傲的红粉女郎,世间男子理应认识她,而不是她该纡尊降贵去伺候人。

主动者劣等,被动者上等。这事儿同男女求欢是一致的,因果伦理都逃不开人性。

因尹颜的傲然,赵峥反倒高看她一眼。

若是硬贴上来,赵峥倒要觉得尹颜平平无奇了。

赵峥难得摆正了一回态度,他彬彬有礼地对尹颜说:“阿颜小姐你好,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两个人客套极了,好似相亲会见面。

奈何赵峥正经不过三秒,他很快朝尹颜伸出手,接过她纤细指尖,作势就要行使西方礼仪吻。

尹颜才不如他的愿,当即缩回了手。

赵峥没想到她腼腆至此,很有东方美人矜持风情,当即解释:“这是西方的吻礼罢了。”

尹颜嘴角弯弯:“我知道。”

“哦?”既然知道,还要拒绝他么?赵峥不懂尹颜在打什么算盘。

尹颜好整以暇地倒了一杯干白葡萄酒,递给赵峥:“可是来了我们的国家,就得入乡随俗,守我们的礼。赵峥难道不想讨我的欢心吗?”

她那样自信,那样自满。她是绝顶聪明的姑娘,竟看穿了赵峥的心思。

实在有趣,赵峥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妙人儿。

他不免猜测阿颜究竟是不是处.女。赵峥面对皮相好看的姑娘,只想着她通人事儿,能好生伺候自己;可面对喜欢的姑娘,却又希望对方足够纯洁,一心一意都是自己。

其实这都是利己思维作祟,既要女支子妖艷,又要女支子从良。

幸亏这些思绪全被赵峥这一具肉身皮囊遮掩,不然让杜夜宸知晓了,他恐怕不能活着出风月城。

尹颜很会看人,特别是男人。

赵峥瞧着人模狗样,实则那双眼睛实在不算清澈。

不够纯善的桃花眼,註定他是别有用心的恶人。

赵峥过来舞厅玩,可不是想要扮演绅士的。

他想寻个机会同尹颜熟悉,这样才可能有机会一亲芳泽。

赵峥故意让了个位置给尹颜坐,还亲自给她倒酒:“阿颜小姐是今天刚到舞厅吗?”

尹颜含笑:“是呀。本就是从风月城裏出去的姑娘,不能忘本,大班要我回来见一见老客人,哪能推辞。能见到赵峥先生这个新面孔,也是今天的惊喜之事了。”

她有意恭维赵峥,同他拉近关系。

尹颜一会儿亲近,一会儿疏远,欲擒故纵的把戏倒是新鲜,把赵峥撩得寻不着北。

酒过三巡,赵峥在酒精的催化下,手脚慢慢不老实了。

他故意触向尹颜,企图在茶桌底下抚一抚美人腿。

奈何还没等赵峥碰上尹颜,舞厅外就响起了一声枪响。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

舞厅裏所有客人舞女都如惊弓之鸟,迅速站起身来。

尹颜也佯装害怕,小鸟依人地躲到赵峥身后,哝囔:“赵峥先生,发生什么事了?阿颜好怕。”

尹颜故意娇滴滴地唤赵峥,这一声声催浪儿,直把人心也喊化了。

一股子英雄主义在赵峥心裏油然而生,他挺身而出护住尹颜,还柔声哄人:“没事的,不要害怕,有我在呢。”

“赵峥先生,你真好。”尹颜还在拱火,故意大声念给舞厅外的人听。

没一会儿,开枪的罪魁祸首总算露面了。

来人披着一袭玄狐毛斗篷,黑靴黑西服,专做□□打扮。

是特地乔装打扮过的杜夜宸,即便他被尹颜稍稍更改了眉眼,不再似从前那样五官锋利凌人。可杜夜宸的眼神做不得假,如骤雪浓霜,满目冷厉。

不是他演技太好,而是听得尹颜居然寻求旁的男人庇护,杀意便瞬息之间涌上心头。

七分假也成了十分真,他一心想要赵峥的命。

杜夜宸冷笑连连:“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我的女人?”

这话不是以尹颜丈夫身份说的,而是他所扮演的□□大佬身份讲的臺词。

可言语裏的阴鸷与戾气是实打实的,倒成了假戏真做。

恐怕赵峥这一回是插翅难逃了。

赵峥被这一场骚动惊扰到了,可他再如何震惊,也不怕杜夜宸。

毕竟在异国,他也算是手握重权的高种姓种族,在故国,他又是前朝将军后裔,还容不得这些地方军阀欺辱。

赵峥冷笑连连:“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正要向导帮忙报明身份,却见杜夜宸高举手/枪,朝赵峥耳畔开枪。

“砰”的一声,好似有一股气流同赵峥擦肤而过。

他身后的舞厅招待中弹,血溅三尺!

死人了?真死人了?这男人说杀人就杀人,不是嘴上说说的!

赵峥亲眼见到手/枪的杀伤力,当即腿就软了。

要不是有尹颜在后头依偎,他早就跪下地了。

尹颜也被杜夜宸这一变故吓了一跳,他是真存了要赵峥命的心思。

不过好在那名舞厅招待员是他们的细作,杜夜宸手t枪裏并没有金属弹药,只是空枪,吓唬人用的。而招待员在杜夜宸开枪后,及时压爆了藏在胸口的血袋,倒地不动了。

这一出戏演绎得惟妙惟肖,赵峥再硬骨头,也是个怕死之徒。

他咽一口唾液,同杜夜宸谈判:“我不是你能杀的贱民……”

杜夜宸哪裏听他解释呢,他打开弹匣子,装了真子弹。说时迟那时快,他给枪上膛,当即往人腿上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这一回的血液浓烈耀目,乃是真血。

随之响起的,还有赵峥的哀嚎与尹颜的惨叫。

尹颜当即戏精附体,眼泪汪汪扑在赵峥的膝上,替他按鲜血淋漓的伤口,控诉男人的残暴:“夜少,你怎么能杀人呢?!我说了,我们好聚好散,你为何要穷追不舍?!”

赵峥没想到尹颜一心向他,心下感动。

杜夜宸没料到尹颜是真有戏瘾,这段臺词好似是她即兴发挥的。

不过方才杜夜宸因尹颜为了别的男人求情,也生了气。

即便他知道是演的,心裏照旧吃味,故而临时加了伤赵峥的桥段,报覆回去。

这对夫妻俩的阴险心思昭然若揭,彼此彼此吧。

杜夜宸一步步走近,压迫感十足。

他抬起黑邦靴子,踩在赵峥的膝上碾压。

杜夜宸一面伤情敌,一面居高临下睥尹颜:“我告诉你,除了做我的女人,你别无他法。还想逃吗?我看你能逃到哪裏去。”

尹颜一脸不敢置信,她恨道:“都说了,我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种,难道是他的野种?!”杜夜宸皱眉,抬手将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赵峥的脑袋。

赵峥头疼欲裂,他是怕了这个杀人犯了,忙开腔辩驳:“也不是我的!”

赵峥听了一耳朵,这回也不嫌国文难懂了。他只是纳闷——这歌女和大帅要虐恋情深,能不能别踩在他伤口上?这让人可怎么活?!

“你闭嘴!没让你开口。”杜夜宸身体力行演示了何为偏执的疯子,他是不讲道理的。

赵峥只能寄希望于向导身上,哪知这向导吓尿了裤子,连滚带爬跑到赵峥身边:“赵、赵峥先生,这可是风月城的地头蛇啊,咱们今天完了,全完了……要是栽在他手裏,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上头有人呢!”

赵峥两眼一黑,他怎么知道故国比印度还要难混啊?要知如此,他就先同赵谦生联系了,好歹他手上还有个势力颇大的凤绘堂,有人罩着,他死不了!

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赵峥总是有千般腿脚也施展不开,岂不是平白折损在此地了?

不行,他要活下去!

什么狗屁“夜少”,早晚他得了势,亲手弄死他!

尹颜知道这戏可不能再演下去了,届时穿帮就不好了。

她拦住杜夜宸:“你不要伤害赵峥先生,我同他是第一回见,你犯不着对他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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