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姝瑶嘴上说着没事,入了夜却久久不能入睡。
上辈子她被侯府当成物品一般嫁给一个老鳏夫,用来维系侯府的尊荣。那时文氏在哪儿呢?她直到临出嫁前,都没盼来文氏,也不曾听说文氏有在老夫人跟前替她求过情。
后来陆家人为了她闹到侯府,文氏又在哪儿呢?文氏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眼睁睁看着维护她女儿的人一点点被侯府折磨殆尽,她从头至尾连面都没露过。
再后来,陆静娴怀孕了,消息传到了陆姝瑶这头。听说文氏为了给爱女养胎,将人接回了侯府,连着亲手做了好几日饭食......
看,文氏不是不会关怀,只不过不会关怀她罢了。也是那时陆姝瑶才醒悟,不是所有的父母天然就会爱护之女。
这一夜,註定很多人都难以入眠。
文氏在躺在塌上翻来覆去,脑海裏一时是陆姝瑶冷漠绝情的模样,一时又是陆静娴温柔地行礼的模样......
“夫人,奴婢知您心中过不去那关,但是您还是需得为侯府考虑,如此侯爷才会爱重您啊。”刘嬷嬷是看着文氏长大的,见文氏这般心裏也不好受。
若是按照文氏的脾性,自然是将陆静娴打发的越远越好,但老夫人和侯爷都有意抬举她,文氏这时候跟府裏唱反调,非但讨不了好,甚至会失去侯爷的敬爱之心。
侯爷是个贪花好色的,后院的女人都快扎成堆了,但除了陆静娴和陆茂,再没闹出庶子女出来,在外人看已经给足文氏脸面,文氏就得承陆淮的情......
文氏嘆口气,睁着眼看着帐顶,一直盯到天明。
陆老夫人同陆敏说开以后,陆静娴的婚事到底定了下来。本着两边讨好的心思,不能将陆静娴作为正妻娶进门,倒是可以作为良妾。
陆敏在陆老夫人跟前打包票:“我是静娴的亲姑母,不论正妻之位落到谁头上,我决不允许府中人慢待了静娴。”
陆老夫人深深看了陆敏一眼,虽有心给孙女抬位分,但也知道陆静娴毕竟身份有限,能攀入英国公府的大门已是难得,到底应了这桩亲事。
英国公府的老太太好似怕陆老夫人反悔,很快给孙儿物色了一门好亲事,不日就将成婚,而陆静娴作为良妾,又是侯爷之女,可同在新妇过门那日进门。
陆姝瑶这些日子同陆静娴并无任何交集,不知道人家听闻消息作何感想,只知道一转眼便到了陆静娴成婚之日。
“终于要成婚了,二姐姐,咱们倒时不必等在大姐姐院中吧?”陆静雯穿着新衣,头戴环佩,瞧着灵动非常,她撅着嘴不愿妥协的模样倒有几分可爱。
陆静怡同陆静雯穿的一样,不过同样的衣裳在她穿来只觉恬静,很容易将两人分清楚。
“应当不会,你忘了大姐姐可不是去当正妻的。”陆静怡说着,眼睛在府中扫视一圈。
侯府嫁姑娘,却连半点装饰也无。姐妹三人一路往陆静娴的院子走,才远远看见一抹红色。这便是正妻同妾室的区别,今日有没有人上门迎亲都悬。
陆姝瑶心裏摇头,若是她宁愿不嫁,也不愿与人为妾。听陆静雯说,陆静娴得了消息很是欢喜的从祠堂裏出来了,她如今最怕的是韩敬元不要她,至于是妻是妾,却是顾不得了。
“姑娘,怎么才这点嫁妆呀?夫人、夫人分明是故意为难您......”
侯府中姑娘的嫁妆有定例,夫人给的比庶女的嫁妆还少许多,零零总总加起来不过八抬。听闻世子妃出身世家,光嫁妆就有六十四抬,她们姑娘的同人家的一笔,明显不够看。
陆静娴脸色也有些难看,她好歹是侯府血脉,至少是庶女身份吧?偏今日她大喜,不能为着这事同文氏大闹。
姐妹三人还未走进院中,便听见揽月在哭诉。陆姝瑶等人互相看了眼,脸上浮现尴尬之色。
揽月眼尖,猛地看见陆姝瑶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给陆姝瑶行礼,她身后跟着的二房姐妹倒成了顺带。等陆姝瑶点头,揽月麻溜地退下了,很不得飞离这个是非之地。
“哈哈哈哈,二姐姐,你如今在丫头们心目中恐怕比煞神还恐怖。”陆静雯靠在陆静怡身上笑得乐不可支。
陆静娴一身朱红色新娘嫁衣,环翠叮当,本该很美才是,但她站在陆姝瑶跟前,却被她平平无奇的家常衣裳碾压的半点珠光不见。她脸色僵了僵,喊了声二妹妹。
陆姝瑶点头:“老夫人叫我们来给你添妆,喏,这是我的。”
合着不是老夫人喊她们来,她们就不来了呗!
陆静娴木着脸从陆姝瑶的手裏接过一个扁扁的小匣子,打开一看放着一支......银钗。
陆静娴:“......”
这不是来添妆的,是来添堵的。
“我也想给你送金钗啊,听说妾室用的东西都有定制,我怕送了不能用。你也知道,我才入府不久,对于世家的那些规矩不甚熟悉。”陆姝瑶歪了歪头,手指捻了两下步摇。
陆静娴:“......”
二房姐妹一个送了一支金簪、一个送了一对琉璃镯,总算不是刻意符合什么妾室规制,陆静娴的脸色才算好看了些。
几人虽是姐妹但少有话说,半尴不尬的坐在一处,只等着英国公府的人来接。陆静娴坚信韩敬元会给她脸面亲自来接,陆姝瑶等人则以为只会来个管事之类,左等右等间听见外间动静,姑娘们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姑娘、姑娘,姑爷亲自来接您!”摘星的声音很是雀跃,仿佛韩敬元来了就能扬眉吐气一般,恨不得将世子爷亲临这件事昭告天下。
外间一下子喧闹起来,有丫鬟们说吉祥话领赏的,也有陆泽辉兄弟出对子刻意为难韩敬元的声音。
陆静娴脸上也终于带了笑,颇有些如释重负。“有劳妹妹们替我挡一挡了,我的妆容还未弄好。”
陆姝瑶等人没多说什么,迈步向外。
陆静娴独留内室,脸上浮现幸福的笑。看来这一局是她压对了,敬元哥哥就是她的良人。
按照英国公府的规矩,本来只需将世子夫人迎回府,像陆静娴这等身份已定小轿抬回府中就是。韩敬元不知着了什么魔,非要往武安侯府走一趟,明面上是为了给外家做脸,实际上为了什么大抵只有韩敬元自己知道。
跟前挡着的朱红木门忽然打开,陆姝瑶身着浅粉色常衣缓步而来,她如云鸦发只拿一支步摇压着,走动时步摇微晃叮咚作响,一张小脸白皙如玉,唇色不点而朱,当她站在光下有种晶莹剔透,翩然若仙之感。
韩敬元一下子忘记来这裏的目的,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陆姝瑶不放,“二表妹......”
陪着韩敬元一块儿来迎亲的青年男子不少,俱是权贵子弟,自打他们见过陆姝瑶一回便已念念不忘,这回再见不知多少人悄悄屏住了呼吸。
“这、这就是新娘子的妹妹吧?”
“果真绝色!”
“唉,让让、让让,你踩到我脚了......”
“韩世子,该你回对子了。”沈韶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打断无数人的遐思。
陆姝瑶抬眼望去,不知沈韶何时来的,他长身玉立、衣着蹁跹,比边上的新郎官还像新郎官。陆姝瑶轻笑一声,正对上沈韶似笑非笑的眼。
他张了张唇,无声开口:“又见面了,陆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