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花今个儿也没往远了跑，就在东四的隆福商场边上摆了个摊，因为有个隆福寺在这，早在旧社会的时候，这块就有办庙会的老传统了，哪怕后来庙会被取缔，也只是把隆福寺庙会市场的名换成了“东四人民市场”，市场还是那个市场。
当然，现在东四人民市场都已经变成一栋四层高楼的大百货商场了。
张兰花出来的不算早，等她带着一家人赶到这块的时候，百货商场门口的两边，已经被摆摊的小商贩占满了，她挪挪蹭蹭寻摸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边边角角的地方摆上自己家伙什。
张兰花这边摊都摆上了，转头一看江小悠和许天阳他们还没跟过来呢，她探着头张望半天，才发现这俩完蛋玩意被人群挤散了，没跟上她。
张兰花：......
过了好半天，江小悠和许天阳才成功的从人群裏挤出来，等来到张兰花面前时，江小悠早上编了半天的麻花辫都挤散了一个。
江小悠：“哎呀妈呀，这人也太多了吧！”
张兰花睨她一眼：“人多还不好嘛？”
“那倒是......”江小悠点点头，她要只是来买东西的，人多当然有点心烦了，但她这不是来卖东西的嘛，那人多她就只有高兴的份了。
“那不就完了！”
张兰花就是瞄准这边人多才过来的，看着边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大百货，她这心裏还有点感慨，谁能想到她还能看见这么热闹的隆福大百货啊，毕竟上辈子的十多年后，一场邪乎的大火把大百货给烧的一干二凈的，哪怕到二十一世纪给重建了，隆福大百货也再也没有起来过。
她这边思绪纷纷，江小悠和许天阳倒是很兴奋，江小悠：“妈！开始吆喝吧！”
“嗯！开始吆喝吧！”
张兰花麻溜的吆喝起来，隆福寺这边还是人多，哪怕张兰花的吆喝在人声鼎沸的环境裏不算突出，也吸引来不少顾客，她很快的就开张了，江小悠和许天阳也投入小摊事业裏很快的就忙了起来。还是按照之前的分工江小悠招呼客人，许天阳收钱，已经有合作过的经验，两个人配合的相当默契，很快的就把张兰花带过来的存货买的一干二凈。
说是清存货，但其实剩到今天还没卖出去的头花已经不多了，所以哪怕张兰花她们是八点多才出门，但等东西全部卖完也才不过十点多点。
东西卖完了，又闲着没事干，张兰花索性带着江小悠小两口一块儿逛起商场来，哦，不对，不只是商场，还有商场门口摆着的小摊。
别说，今个儿摆摊的人还真不少，除了常见的吃的喝的用的还有卖衣服以及和张兰花一样卖饰品的，呃，对墨镜也算是饰品的，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明显是摆着玩的地摊。
比如张兰花此时面前的这个地摊，灰色的包袱皮上堆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十几个竹编的鸟笼子，鸟笼做工精良样式精巧，不少路过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只是摊主一点要招呼的意思都没有，还在专心的逗着自己手上的鹦鹉，似乎他摆摊就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为了找个场合显摆自己可爱的小宠物。
张兰花凑在人群中看老爷子逗了半天的鸟，看够了她倒是转身向下一个摊位前进去了。
也许那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真的说的没错？
下一个摊位的摊主也是个不太热情的，张兰花一凑过来，就看见他坐在马扎上半瞇着眼懒洋洋的样子。
不过在看到摊位上摆着的东西时，张兰花倒是反应过来这位为何如此淡定，人家卖的是古董啊！
做古董生意的，向来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
张兰花探着头把摊前东西扫了一圈，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下走，古董这玩意她一点都不懂，只能看出来人家摊上摆着的鼻烟壶挺好看，小碗也挺白凈，玉佛看着也挺透亮的，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这些东西是不是真古董她都不知道，更别说买一个了。
想靠捡漏赚一笔大的？
她根本不是那块料！
张兰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果断地转头就往下一个摊位走，和走出去老远还伸长脖子回头看的江小悠完全不一样。
下一个摊位就普通多了，是卖糖炒栗子的，铁铸的大炒锅裏是一颗颗饱满的栗子，随着摊主人不断翻动的动作，一颗颗栗子被炒的油油亮亮，同时散发出带着温暖的甜蜜气味。
四处张望的江小悠立马不再张望了，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炒栗子的大锅：“妈，咱们买点栗子呗。”
张兰花：“......行吧，买。”
她倒是想说家裏那么多栗子，你放着也不吃，一出来就想买。
但不得不说炒栗子这个人有点手艺在，不断飘过来的糖炒栗子香味把她都给馋到了，她只能掏钱。
交了钱，摊主立马递过来一包被油纸包好的糖炒栗子，江小悠接过油纸包，不顾栗子还在发烫，一边吸气一边火速的扒开三个栗子，一个塞进了张兰花嘴裏，一个塞进了许天阳嘴裏，最后那个剩下的是她自己的。
糖炒栗子刚一塞进嘴裏，如蜜糖一样香甜的味道立马在嘴裏散开，栗子绵软的口感和糖甜润的味道完美结合，让人欲罢不能。
“唔！真好吃啊！妈，咱们再买点，带回去给爸他们尝尝吧！”江小悠幸福的瞇着眼睛提议道。
张兰花点点头：“嗯，再买两包爸！”
怪不得人家能出来摆摊呢，这糖炒栗子就是比他们自己在家做的要好吃。
等江小悠再买过栗子来，张兰花她们才继续往下走，说是逛街，还真是纯逛街，几乎就没有买东西，最后都已经踏上回家的公交车了，张兰花几人手裏也就只有江小悠提议买的糖炒栗子。
这倒不是不舍得花钱，主要是张兰花在年前买了太多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她都包揽了，现在可不就没什么东西可以买了吗。
没有东西要买，张兰花三个逛够了就果断的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他们今天东西卖得快，哪怕是后面又逛了一会街，回到家也不算晚，冯大娘那一群搞封建迷信的也才刚回来。
两队人马在胡同口撞见了，张兰花主动的跟冯大娘打了个招呼：“老冯你们回来的还挺快的。”
冯大娘喜气洋洋的：“嗯，是挺快的，你们刚也出去了？”
张兰花：“嗯，出去逛了逛。”
人多眼杂的，张兰花就没说自己出去摆摊的事，倒是冯大娘忍不住凑到张兰花身边。
冯大娘举起手：“老张你看！”
被冯大娘拿在手裏的是一块巴掌大的小木牌，木牌上用黑色的毛笔字写着冯巧玉三个字。
张兰花疑惑：“这是什么？”
冯大娘：“这是我的名牌，师父收我当记名弟子啦！哦，师父就是老陈表姑，从今天起，我就是关帝座下第三十九代弟子了！”
“啊？？”
张兰花迷惑，张兰花不解，张兰花愕然。
她还以为冯大娘就是偶然兴起，搞一搞迷信活动，谁成想她这都当上记名弟子了啊？
张兰花不知道的是，冯大娘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顺利，她本来是昨个突然起了这么一个念头，今天又见到闵道长，哦，闵道长就是她表姑。冯大娘今天又见到闵道长之后，就随口问了一下怎么样才能成为关帝老爷座下弟子。
她问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报什么希望，可没想到闵道长听到这话，直接就点头问她想要拜自己当师父嘛，要是想的话，当时就能拜，只不过她目前只能当记名弟子。
闵道长还给她解释了一下记名弟子和正式弟子的区别，记名弟子和正式的弟子不一样，记名就只是挂个名，师父给她解解惑，不算真的收入师门，她也不能算是真正的道士。
不过饶是这样，冯大娘也足够高兴的了，现在是记名弟子，那没准以后就能晋级成正式弟子了呢！
她当场就认了闵道长当师父，从而获得了这个代表室记名弟子的小木牌。
当然，冯大娘在张兰花面前肯定不会说的这么详细，她在张兰花面前都吹牛说自己是关帝第三十九代传人了，肯定不会把自己目前只是记名弟子的事实告诉她啦。
冯大娘只说师父和她有眼缘，直接就把她收下当弟子了。
“你师父收你不会是想让你给她招揽生意吧？”
张兰花一个没忍住，直接就把心裏话说了出来，说出嘴之后她也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解释：“不是，那什么，我刚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呃，那个，我......”
她结结巴巴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实在是疑惑，那个闵道士到底是怎么看上冯巧玉的啊？
难不成是那个闵道士是个骗人的假道士，只是为了钱，所以收了冯大娘当弟子？
张兰花越想越可疑，但不管怎么说，人家闵道士也是陈桂香表姑，她不好直接说出自己的怀疑，只能不着痕迹的打听：“诶，老冯，您跟我讲讲你师父是个啥样的人呗，不然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她怎么就收你当弟子了。”
“嘿，你这是瞧不起我啊？”冯大娘瞥了张兰花一眼，倒还是把自己师父的事讲了一下：“我师父今年六十二了，她小时候家裏因为穷养不起她，就给她扔到山上了，后来她被关帝庙裏的老道士给捡回去养大了，她姓闵也是随了老道士的姓，后来小鬼子不是来了嘛，我师父她们道观裏的师兄们就都下山去打小鬼子了，后来小鬼子们都被打跑了，但我师父的师兄弟还有师父都没回来，道观裏也就只剩我师父一个人了。再后来破四旧嘛，我师父在道观裏也待不下去了，就回到原来的父母家了，左右她也长大了，能自个儿养活自个儿，后来她父母给她安排了个男人，她也嫁了，只是那男人身体不好，早就死了，我师父看日子不好过，就偷着摸着开始给人看事儿来糊口。”
听完冯大娘的话，张兰花心放下去一半。
照冯大娘说的，那位闵道长也只是个想糊口的可怜人，而且她年纪也不小了，那估计她收冯巧玉当弟子，应该不是抱着找个傻子捞一笔的心来的。
张兰花：“那你师父看事儿准吗？我也挺想找人看看的。”
“准！”冯大娘严肃脸：“我师父看事儿可准了！”
她说：“你看我家国祥吧，我昨天特意带他过去找闵道长看了看，人家闵道长说，我家国祥今年走背字，运气不好，身边还凈有小人作祟，工作上这一年都不太能顺利，唯一好一点的就是桃花运。你看她说的多准啊，老朱家不就是给我家国祥作乱的小人嘛！而且我家国祥现在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可不就是工作上不太能顺利嘛！还有桃花运，她连我家国祥有对象这件事都算到了，她还有什么算不到的呢！”
张兰花惊讶：“真算的这么准吗？你不会是骗我的吧？要不然就是你把你家国祥的事都跟你师父说了？”
冯大娘：“嘿，你这人，你有啥值得我骗的啊，还我骗你，你真是想的太多了！”
她就差拍着胸脯子保证了：“我没骗你，我也没把我家的事告诉她，我就跟她说，这是我儿子曹国祥，他最近遇到些麻烦，你看看能不能帮着化解一点，还有工作上，您看看他工作上能不能有什么进展呢？”
张兰花猛地一听没什么，但等她细细寻思了一下冯大娘这个话，瞬间就无语了。
冯大娘这话看似是什么都没说，但仔细一想她已经把关键要点都交代出来了啊，因为曹国祥遇到麻烦，所以闵道长说，曹国祥走背字运气不好身边有小人作祟；因为冯大娘让闵道长看看曹国祥事业上能不能有进展，所以闵道长能猜到曹国祥工作不顺，所以她说曹国祥工作不太顺利；还有最后一个，冯大娘领着正是该结婚的曹国祥过去，问了一长串就是没问找对象的事，人家道长肯定就知道曹国祥桃花顺利嘛！
张兰花上辈子就听人科普过，有些算命的说的话之所以让人觉得准，全是靠说话技巧和心理学原理来骗人的，没想到这辈子还真让她遇上了一个实例。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跟冯大娘细说，冯大娘就又说：“还有包惠！包惠刚一过去，还没开口呢，我师父就看出她因为没有孩子烦恼。你说我师父多厉害啊，咱们天天跟包惠住在一块，我都不知道她因为自己没怀孕而心烦，但是我师父一眼就看出来了。”
张兰花心说：肯定能看出来呗，正常人都能凭借包惠的外表看出她是个结了婚但还没有生育过的女人，十个这样的女人，有九个都是因为没孩子，人家道长可不就往这上猜嘛！
她内心吐槽着，但嘴上却说：“啊，那你师父是挺厉害的，她有没有给包惠提点意见或者帮助什么的啊。”
冯大娘：“提了！怎么没提呢！我师父说，她现在还没孩子，不是她的问题也不是她男人的问题，是她身边有小人，那个小人克她的子嗣，所以她一直不能怀孕。她要是想怀孕，得先对付小人，对付小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念主席语录，因为主席是有大气运大功德的人，他这样的人最克制阴邪的小人了，所以她让包惠每天早上每天早晨吃过饭之后读一遍主席语录，最重要的是读主席语录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好心情。”
张兰花：……
嗯，这个办法，还真是，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呢！
但就是这么一个怪裏怪气的办法，张兰花还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首先从迷信方面来说，闵道长这个逻辑是通顺是没问题的，其次，从科学角度来说，早起吃过饭读主席语录不会给包惠造成负面影响，保持好心情更对包惠没有坏处了。
所以说这个办法还真没有毛病。
起码比那些打着迷信幌子，给女人灌乱七八糟的符水的、黑狗血的、童子尿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张兰花：“那你家国祥呢，你家国祥遇到的小人要怎么办，你师父给你出主意了没？”
冯大娘：“出了！我是谁啊，我可是我师父的弟子，她肯定帮我想辙了啊！她跟我说的也是让我家国祥读主席语录，不过国祥就不是饭后读了，她是让国祥早上起来绕着家附近跑，一边跑一边读。”
张兰花：……
挺好，还锻炼身体了呢……
张兰花算是搞明白了，这位传说中的闵道长，说是骗子也不是骗子，说不是骗子呢，又有点骗子行为。真说玄学术法，闵道长应该是不太会的，但是她口才了得，还挺善于琢磨别人的心理，所以去她那的香客都觉得她说到大家心坎裏去了。这样看，闵道长的香火钱也不是白收的，她确实出了力来调节了大家的心情嘛！
这就是变相的心理咨询了吧！
这下张兰花没什么话说了，既然那位闵道长不是个骗子，她也就没必要再打听下去了。
但是冯大娘不干啊，给她师父招揽客人，她是认真的。
她拉着明显兴趣缺缺的张兰花说：“诶，老张，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师父那看看呀，明天咋样，要不就明天去吧？正好我明天还要带着别人去我师父那请符，你可以和我一起啊！”
“又请符？谁啊？谁还找你请符啊？”张兰花重点明显偏了。
冯大娘：“嗐，老魏她家也想去来着，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嘴也想去，但是她不是要等女儿女婿嘛，所以就……”
“老魏也……？”
张兰花沈默了，得亏现在革委会都被解散了，要不然就她们院裏这些老太太，革委会还不是一抓一个准嘛！
冯大娘：“对啊，老魏也去呢，你去不去呀？”
张兰花：“明天不行，我明天有事。”
“后天也不成，后天我也有事，大后天也一样，你先带着老魏她们去吧，等我有空了想去了我再找你的。”提前预判了冯大娘的张兰花说道。
冯大娘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好讪讪的干笑一声：“行吧，行吧，那你想去了给我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