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杰很是坦率:“当然是去显摆鞋了啊!我可是我们班第一个穿运动鞋的,当然要显摆给他们看了。”
是他们班第一个,但不是整个学校的第一个,江明杰他们学校,去年就有人穿运动鞋了,当时江明杰看着可眼馋了,现在他终于有运动鞋了,他当然也要穿出去让别人眼馋!
张兰花不禁失笑,她也想到江明杰去年看人家穿运动鞋眼馋的事了。
不过她倒是没有阻止江明杰去显摆的意思,在她看来,江明杰这小孩已经很乖了。去年那会儿江明杰看见别人穿运动鞋,眼馋是眼馋,但他从来都没有说,别人有他就也要有,没有嚷嚷着让家裏人给他去买运动鞋,只是在提到人家穿的运动鞋时眼珠发亮而已。
张兰花笑着呼撸了江明杰脑瓜子毛一把,说:“显摆可以显摆,但是别哪都跑去,要是新鞋刚上脚第一天,就被你糟蹋臟了,我可不给你刷啊!”
江明杰脆生生的保证:“我肯定不会的!”
张兰花:“这可是你说的啊!”
江明杰:“嗯!我说的!”
“行,那你去吧!”
跟江明杰约定好,正好也走到学校门口了,张兰花一撒手,江明杰就跟刚出窝的小麻雀一样,兴奋的就跑了出去,他三两步一个已经进学校大门的同班同学,他凑到那小孩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抬起脚给那小孩看,明显是显摆上了。
张兰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家去了,送完小孩上学,家裏上班的大人也都走了,家裏就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收拾了收拾家裏,干完家务活端着脸盆来院裏洗衣服。
别看张兰花早上在院裏站了一会还嫌冷,但这会儿太阳出来了,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不仅不冷,还把人晒得暖洋洋的呢,难得的好天气,院裏几个不上班的都搬着小板凳出来晒太阳聊天了。
她们一看见张兰花端盆出来,立马凑上来打招呼。
“老张你洗衣服啊?”
张兰花:“嗯对,洗衣服,前几天不是出去去外地了嘛,换下来的衣服都得洗洗。”
魏大妈看见张兰花洗的是薄棉袄,还挺惊讶的:“诶,你去广州穿的是这样的薄棉袄吗?不冷吗?”
张兰花:“不冷,广州那边比咱们这边暖和多了,我穿薄棉袄都还嫌热呢,广州那大街上,有好多年轻人,连毛衣都不穿,就穿个衬衫呢!”
“诶哟,那他们那边,不就和咱们这儿四五月的天气似的吗?”
张兰花:“嗯差不多。”
冯大娘听到这话,一脸羡慕的说:“真好啊,她们真省钱啊,冬天都可以不用做厚衣服,这一下子省了不少棉花钱了!”
张兰花:“......呃。”这话好像说的没错诶?
该说不愧是冯大娘吗?她要是没说,张兰花都没往这上面想过。
大家伙之前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倒是听冯大娘这么一说,都纷纷开始点头。
“真是诶,广州那边的人真省钱了诶,她们不用做厚棉袄,不用做厚被子褥子,这省了多少棉花钱啊!”
“不光棉花钱,还有煤钱呢,她们那边的人,冬天也不用取暖,煤球钱都省了吧?”
“诶,那你们说,广州那边发不发煤球票啊?她们那边的人要是发的话,咱们是不是可以去找她们换票啊?反正她们用不上,肯定要不了多少钱吧?”
“应该也发吧?那边人也得烧炉子做饭啊,但是,那边人发的煤球票应该比咱们这边少吧?”
“嘿,还越说越离谱了,你们也不想想,去广州火车票都得多少钱呢,还去那边换煤球票呢,这一来一回的,你得换多少票才能赚回来啊?”开口的是冯大娘,在节省这件事上她是很认真的。
经过她的提醒,最先开口说要去广州换煤票的人也意识到不成了,她嘆了口气,说:“唉,也是,火车票也不便宜呢。看来咱们就只能羡慕人家那边的人了。”
张兰花出声安慰:“嗐,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没准儿人家东北的还羡慕咱们呢,毕竟东北那边可比咱们这边还冷。”
“也是,跟东北那边比,咱们这边还算好的呢!嗐,也是我不知足了,这不是我家的煤球快用完了,真烦呢嘛。诶,你们谁家煤球剩的多啊,我跟你们买点成不?”
“不行,我家剩的不多了。”
“我家的也不太够烧了。”
“我家倒是还有点,但是也就能匀个几十来斤的,不太够吧?”
问话的田大妈一个一个看过来,最后落在张兰花身上,张兰花:“我家多,我给你匀点!”
张兰花家裏搭了炕,冬天取暖主要是靠烧炕,炉子只要点着不灭就行,所以煤用的就不多,这都进二月了,她家裏还剩下一大半煤球呢,匀给别人也不是不行。
田大妈听到张兰花的回话,麻溜的点头:“谢谢你了老张,真是谢谢你了!我家煤真的剩的不多了,要是没人匀给我,我估计都得去京西的煤场找人买了。”
张兰花大气的说:“没事儿,我家老烧炕,煤剩的多。”
田大妈感激的同时感慨:“这样一看,烧炕是省煤哈,那今年我家也搭个炕的,省的煤不够烧。我家老头子老怕冷,冬天凈费煤了,我家这还是有局裏福利,多买了煤的,都不够烧,要是没有局裏福利,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在铁路局工作,最好的就是员工福利,尤其是这年头,各地物资都紧缺,唯独铁路上的物资没那么紧缺。就像是煤吧,因为煤主要就是通过铁路来运输的,所以局裏面跟各地方的煤厂都有联系,在缺煤少煤的冬天,都能拉来几火车煤做员工福利。
大家点点头,很是讚同田大妈这个话。
“嗯,咱们单位福利是好!”
“对,这个说的是,我之前都还没觉得局裏发的煤多多少来着,但一跟外面的对比,就对比出来了,咱们单位发的煤还是多。”
“可不是,跟人家服装厂比,多一半呢!”
“多一半?那不就是最低标准吗?服装厂不额外分煤啊?”
“不分!服装厂一点都不分,不就是因为不分,还给人冻死了吗?”
“啊???冻死人了?”
“对,就离咱们不远那个第二服装厂,她们单位冻死了一个职工家属,你们没听说这事儿啊?”
张兰花一脸懵逼,第二服装厂,那不是她经常去买布头的厂子吗?那厂子裏面还有她熟人呢,她咋没听说冻死人的事啊?
难不成是她不在的这几天发生的事?
张兰花下意识看向冯大娘,她可是把第二服装厂这个渠道介绍给冯大娘了,要是这几天真有事发生,冯大娘应该知道吧。
别说,这个事儿,冯巧玉还真知道,她开口:“哎呀,这事儿我知道!但是,压根不是冻死的,也跟缺煤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说:“你们听我说,这两天是有个老太太死了,她儿子儿媳妇也都是在第二服装厂工作,但是她根本不是冻死的是摔死的。是这么回事,那老太太以前可刁蛮不讲理了,还各种虐待自己儿子磋磨儿媳妇,这不是年纪大了遭报应了嘛,去年夏天摔了一下,给摔瘫了。她虽然瘫了但是她儿子儿媳妇还挺用心照顾她的,可是她不讲理惯了,哪怕是瘫在床上动弹不了,嘴也不闲着,一天到晚的凈骂人,骂的她一家老少都受不了,就单独给她腾了个屋住。那小屋也给弄得挺好的,挺暖和的,但那老太太闹妖,整天说屋裏不暖和,说她儿子儿媳妇要冻死她,跟那老太太住一个院的都知道她胡说八道,也没搭理她。然后前两天那老太太作妖,自己从炕上摔下来摔死了,她远嫁的小闺女回来奔丧,不知道从哪听说那老太太死之前念叨自己儿子儿媳妇要冻死自己的话,就以为老太太是被哥嫂冻死的,直接就给报公安了。人家公安一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但碍不住有人乱传消息,就传成老太太被冻死了。”
“好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哎呀,我还真以为是冻死人了呢!”
“我就说嘛,这年头咋会有人冻死!”
冯大娘:“都是那以讹传讹的作孽!那老太太儿子儿媳妇多冤枉啊!那么老实孝顺的两个人,结果就给传成冻死自己亲妈的坏蛋了。”
张兰花也很是感慨:“真是造孽!”
虽然她这个人也挺爱八卦的,但是那她跟乱传闲话的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真是!这样的儿子儿媳妇多难得啊!那老太太那样作妖,她们都一直孝顺着,不像那有的白眼狼,一看亲爹亲妈没利用价值了,直接就不管了。”
“是啊!我娘家那边就有一对这样的白眼狼,爹娘年轻的时候累死累活把白眼狼养大,结果老了,白眼狼管都不管,连口饭都不愿意给老人吃!”
“嗨呀,你这还算好的呢,我之前还听说一个,说是儿媳妇年轻的时候被老婆婆虐待,后来老婆婆老了,不能动了,儿媳妇直接给老婆婆捂死了!”
“捂死了?这不是杀人吗?”
“是杀人啊,公安后来都给抓起来了呢!”
旁边人正议论的激烈呢,张兰花就看见朱婆子端着盆走了过来,她眼珠一转,心裏立马有了主意,她提高音量说:“其实咱们当长辈的也该和善点,别老磋磨儿媳妇当那恶婆婆的。你们看不管是那个捂死婆婆的,还是摔死的那个老太太,她们要是年轻的时候不磋磨儿媳妇,也不会落得那么凄惨不是。”
张兰花这话说的明显很挑战在座的几个当婆婆的权威,大家的脸色一下就不太好了。
张兰花就当没看见大家的脸色一样,继续说:“诶,你们还别觉得我说的不对。不说那个被捂死的,就说那个摔死的老太太,炕才多高啊,她肯定不是摔下去一下就立马摔死的吧?肯定是摔下去过了好半天才死的。那你们说,她要是不骂人骂的儿子儿媳妇嫌烦,跟她分开住,肯定能一下就发现她摔了,她也不至于死了不是?”
“嗯,这倒是......”
“说的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