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花惊讶的看了杨凤珠一眼,还真让她说准了,这片儿不就是以后广州城的市中心嘛!这块地皮可太值钱了!
张兰花震惊了一瞬,很快的又淡定下来。
能支起一个服装厂,又在遇到危机时临危不乱,还能果断下决策做取舍的杨凤珠明显是个又成算的人,她能有这样敏锐的洞察力似乎也不奇怪。
张兰花本就欣赏杨凤珠这样的事业型女性,在听完杨凤珠这一番话之后,更是青睐于她。
但越是这样,张兰花就越是替杨凤珠可惜,她有这样敏锐的洞察力和决策力,本可以趁着时代的风口把服装厂做大做强,而不是......
“你厂子先别关!”张兰花一个冲动开了口,在看到杨凤珠投过来的困惑的目光后,她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还是咬牙继续说下去:“我觉得你这个厂子要是这么直接关了的话太可惜,你现在不就是缺钱吗?钱,我有啊!不对,不是我有,是我下个月之前肯定会有!”
她看向杨凤珠:“杨厂长,你愿意相信我吗,你要是愿意的话,厂子你先别关,我保证,等到下个月之前,我还会找你订货的。有了我那笔定金,你的厂子肯定能撑过这一关的。”
她说完,定定地看着杨凤珠,她的眼神是那样的自信与坚定。
坚定到杨凤珠下意识呢喃出口:“我愿意相信你......”
话说出了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顿了顿。
理智上她清楚,自己不应该相信张兰花,毕竟这会儿已经到二月中旬了,距离下个月都没有几天,张兰花这次拿的货还那么多,她就算卖货卖的再快,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再来下单。
但张兰花的眼神太炽热了,炽热的把她心中的热血都给点燃了。
杨凤珠再度开口,这次她认真严肃的说:“我愿意相信你。我会继续开着厂子,开到你来找我下订单的时候的。”
短暂的几分钟时间裏,她已经预想过最坏的结果,张兰花没来找她下订单,她多付给员工一笔不必要的工资。多付所有员工一个月的工资对她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她不是承担不起的。
她愿意赌一把的!
张兰花笑了:“好,那你就等我消息吧!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张兰花拿完货从服装厂出来,憋了半天的江小悠终于把心裏的疑惑问出口:“妈,你为什么要跟那个杨厂长说......”
张兰花:“你觉得我多此一举了?”
江小悠犹豫:“呃,也不是,但是,好吧,是有点,而且她说是相信您,但她要是把厂子关了,咱们不是也不知道嘛......”
张兰花:“她关不关厂子,咱们都没什么损失呀。相反,她要是相信我的话,真的等着我的话,咱们还赚了呢。”
“赚了?”江小悠疑惑。
张兰花:“可不就是赚了。咱们现在生意好,全是占了独一份的便宜,但凡是有第二个卖幸子衫的人出来,咱们的生意就得下滑好大一截,所以说时间就是金钱,咱们就得赶着只有咱们一家人卖幸子衫的时间裏赶紧的卖一波的。她要是把厂子关了,咱们就得重新去选服装厂做衣服,这裏面浪费的时间不都是钱嘛?”
除了想帮杨凤珠一把,她自己也是有私心的。
江小悠恍然大悟:“这倒是!”
换合作的服装厂说起来简单,但真做起来麻烦着呢。
首先就是选厂子,当初张兰花和江小悠不就是溜溜走了一上午,才选中了杨凤珠的这家服装厂嘛。其次是和服装厂的磨合,新的服装厂生产出来的衣服质量好不好,交期稳定不稳定都是要合作过一次才知道的,要是不行还得再换。最后就是可不可信的,这年头的服装厂管理普遍不算规范的,有些厂子都敢光明正大的偷版私自再贩,张兰花是绝对不想和这样的厂子合作的。还有......
大大小小的麻烦一堆,这样看下来,还是继续和杨凤珠合作更为省事。
而且,经过这一回,杨凤珠肯定会更感激张兰花,合作起来更放心。
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后,江小悠钦佩的看向张兰花:“妈,你真厉害啊,想的这么多,怪不得人家都说姜还是老的辣,你真是老奸巨猾啊!”
张兰花瞪眼:“老奸巨猾?我?老?我是老姜是吧,行,看看我这个老姜怎么辣手摧残你个小江......”
张兰花手裏的麻袋一甩,伸着手就要去拧江小悠耳朵。
“嗷嗷,妈,我错了我错了,嗷妈我说错了,你不是老奸巨滑,你是老当益壮,老当益壮还不行吗?”
“老当益壮?我真就那么老是吧?”
“啊啊啊不对不对,您不老不老,您是徐娘半老,半老行吧......”
“嘿!江小悠你真是欠揍了是吧!你看我......”
这边的母女俩在相爱相杀,那边四九城裏的余家父子可就只剩相杀没有相爱了。余爱国和自己的一群哥们儿喝的醉醺醺的回家,一踏进家门,就被余父扔出来的鞋砸了个正着。
结实的厚底布鞋重重的砸在余爱国的脸上,很快的就浮现出一片红印。
余爱国:“爸,你干什么?!”
余父:“爸,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啊?我还以为你早忘了你还有爸呢!咱们家日子现在都这么难过了,你就只记得你那群狐朋狗友是吧?你有钱和他们出去吃饭,怎么就不记得给你妈还有我生活费呢!哼,之前你从吴胜男手裏抠钱不给家裏钱就算了,现在家裏存款都被拿走还债,你还不给家裏钱,你是真想饿死我们老两口是吧?”
余爱国喝的太醉,晃晃悠悠的站都站不稳,他微微瞇着眼似乎是在消化余父话裏的意思,过了好半天,他才慢吞吞的开口:“爸,你胡说什么,你又不是没有工资。怎么可能被饿死。”
余爱国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余父就更生气了,他火冒三丈:“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有工资不被饿死就成了?我都多大年纪了,还要指着自己养活自己,那我养你是干什么用的?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我还不如在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把你掐死呢!”
“嗝——”余爱国打了个酒嗝:“你掐,你掐死我算了。你要是早掐死我还好呢,我还不想被生下来呢!”
他借着酒劲把心裏话给说了出来:“我知道,我生下来就是为了给我哥,给你,给我妈养老的。可是凭什么啊?凭什么都是孩子,我哥就吃最好的,喝最好的,什么都不用干长大了你们还给他安排工作。凭什么我就从小要懂事,要让着我哥,甚至下乡也是,就一点都不留情的就把我打发下乡了。凭什么啊?”
“你你你......”余父瞪着眼看着余爱国,他放在身侧的手因为生气都在颤抖。
他不是不知道余爱国对家裏人有怨气,但是凭心而论,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涨红着脸怒吼:“你个小兔崽子,你有没有良心啊?你哥身体不好,我让你让着你哥有错吗?还有下乡,你哥那个身体,他要是下乡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你想没想过啊?再说,你这不是回来了吗?你都回城裏了,你还抱怨什么?还有工作,你还有脸说工作,你哥没了之后,他的工作不是传给你了吗,可是你呢,你不是没留住吗?你不是被开了吗?”
“你个没用的东西,好好干个临时工不干,非要走歪门邪道闹着去转正。想转正你倒是转啊,结果呢,别说转正了,连临时工都干不下去,还害的家裏赔了那么一大笔钱!四百块呢!我攒这些钱攒了多久啊!结果你呢,一下就给我赔出去了!”
“够了!”赔吴胜男四百块钱是余爱国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污点,一提起这个事他就止不住的冒火。
余父当然知道余爱国不愿意提这件事,但他偏要提:“什么够了,没够,我没说够呢!你就是没用!让你哄女人你都哄不好,两个女人呢,你能哄好一个都成啊,偏偏你一个都没哄好!全跑了!”
“够了!你闭嘴!”
余爱国额头青筋暴起:“我没用?让我替我大哥下乡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没用呢?让我回来接班挣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没用呢?我哄着吴胜男给我花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没用呢?你怎么不早说我没用呢?我现在不能往家裏拿钱了,没利用价值了,你开始说我没用了是吧?我看你这个老东西才是最丧良心的!”
余父:“你你你......”
余爱国:“别你啊我啊的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想说出钱给我赔钱吗,我知道四百块钱是吧,我还给你还不行吗?不就是四百块钱吗,当谁出不起的!等我干完那票大的,别说是四百了,四千我都眼都不眨的还给你!”
刚刚还在怒火上面的余父听到这句话气焰一下子就熄灭了,他沈默半晌,突然问:“你要干什么,能赚那么多钱?”
他这话问的,让人分不清重点到底是在余爱国要干什么去,还是在能赚那么多钱上去。
余爱国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说:“你别管我要干什么去了,反正我到时候肯定会把钱给你就完了。”
他说完扭头回了自己房间,倒是留下的余父犹豫的张了张嘴,他想叫住余爱国问,他要干的事有没有风险。但想到余爱国刚才的态度,又觉得有没有风险的余爱国也不会告诉他实话。
而且,他是了解自己小儿子的,知道余爱国有点本事,他相信就算有风险,余爱国也不会出问题的。
当然,到底是相信余爱国不会出问题,还是在利益面前忽视了余爱国会出问题的可能,就只有余父自己心裏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