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还没回覆,旁边的人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这位女士!太感谢您了,您救了我的命!”那个刚刚成为人质女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细,还有点耳熟,“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报答您,请让我请您吃顿饭吧!”
“不必……”
库洛姆不想在无用的社交上浪费功夫,但她转头望向对方时,拒绝的话便卡在了喉头。
面前的是和自己七分像的女人,十年过去,即使保养的再得当,漂亮的容颜不免有了岁月的痕迹,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的生母。
竟然会在这裏,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和她重逢。神使鬼差地,库洛姆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二人面对面坐在小桌前,库洛姆的套餐上得很快,她吃了几口,急切的饥饿感缓解之后,她就很难再动面前的食物了。
并不是不好吃,而是对面的女人目光太热切,让她有些难受。她认出来坐在对面的那个人是她的女儿了吗?库洛姆有些紧张,但又有些期待。
“真是抱歉请您在这样的平价餐厅吃饭,如果您不介意,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我想日后再请您一顿更高级的……”她的语气有几分谄媚,这样彬彬有礼甚至有几分低三下四的态度,她可从未对凪用过。
“不必了,举手之劳,我也不过是吃顿便饭。”
被库洛姆冷声拒绝,女人没有气馁,继续柔声问道:
“第一次看您就觉得有些面善,您是亚洲人吗?”
“是。”
“可以问问您的名字吗?”
“库洛姆,库洛姆·髑髅。”
女人也介绍了她的名字,听上去熟悉又陌生,让库洛姆感觉厌烦。
“库洛姆小姐有二十岁了吗……啊,对不起,有些冒昧了,但是,您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应该和您一般大了。”
库洛姆微微瞪大了眼睛。那女人露出了悲伤又怀念的神情,但是作为幻术师,她虽知道她的感情是真实的,但是又明确地感受到那份悲伤不是对她说的那个人的。
那女人并未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是以为她感兴趣,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她是我前夫的女儿,从小到大都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和我亲近……总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总以为我不爱她,可是当她出了车祸,躺在icu之后……我才发现事情不是这样。”
她说着说着,眼睛逐渐变红了。如果是当年的凪,说不定会被她精湛的演技抚慰到,但库洛姆不同,她面无表情,内心却涌起了愤怒,这让她深吸了一口气,她很少会有这么激动的情绪,但是她很有耐心,想听听她会怎么编母慈女孝的故事。
“我和她继父用尽了方法延续她的生命,但她伤得太重了,很快就死去了……”
她说得如此坦然,好像那个在icu前大喊“谁要为了她被手术刀扎进身体”的人从来不是她一样。
以及,库洛姆被六道骸从icu带走时,在别人看来是一个重伤的女孩突然失踪了。当然,这也够离奇了,据库洛姆所知,她妈象征性地找了她一天后,马上就没声音了。现在,面对这个行踪不明的女儿,她轻飘飘地宣布了她的死讯。
库洛姆此时才意识到,她母亲的难过的那几分真实也不过是对记忆的美化而已。在内心深处,她也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当凪真的死亡之后,她没办法接受“我害得女儿死亡”这个真相。
所以她美化这一切,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失格而已。和凪长得那么像又只是萍水相逢地库洛姆是她最好的倾诉对象,她的悲伤是为了弥补,但是弥补那个曾经过于恶毒的自己。
库洛姆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仿佛是过去的记忆在冲撞她,告诉她面前的女人一点都没变,她还是她厌烦的样子,去掉孩子对母亲的滤镜后,就显得更加的面目可憎。
“可能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孩子。她死之后的这十年,我一直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对她好一点呢?当然她也从来不跟我说心裏话,我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和我说这些,您是为了忏悔吗?还是说,您想通过在我面前美化您的记忆,让自己更好受一点?”
库洛姆已经没有耐心了,她冷淡地开口打断了女人的形影自怜。女人显然被她的直接吓到了,她紧张到手足无措:
“唉呀……对不起,我说太多您不感兴趣的事情了,我们不聊这个……”
她对库洛姆这么的充满敬意,被冒犯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恐惧。库洛姆愿意见她也是因为这个,她想要和这个抛弃了自己的女人小小地炫耀自己的近况,比起以前,现在的她如此的强大和幸福,甚至能轻易地要了她的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被牵动情绪的还是“凪”呢?为什么再一次交锋的时候,她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她真的死了吗?你怕是从来都没有确认过吧?活着的时候你说她死了都没人关心,根本不愿意为了你女儿移植器官,如果不是你再也没有孩子,恐怕老早就把她忘了。”库洛姆不再和她假客套,话语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当听见“移植器官”后,女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难道……可是明明……”她註意到库洛姆右眼的眼罩,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也在车祸中失去了右眼,表情从惊慌变得诧异,“你真的是——”
“凪。”熟悉的男声叫出了她的名字,听到六道骸的声音,库洛姆那愤怒到快要燃烧起来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