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母亲示意她开口,邀月便道:“无凭无据,我为何要相信你?本门弟子的品性再差,也要比你好得多了。”
魏无牙笑道:“我上臺便是为了吸引你们的註意,好让我的同门们去上山抓人。方才打斗的时候,我已经收到信号,人已经抓住,过不多时,便能带过来了,你们可以好好认一认,来人到底是不是你妹妹。”
邀月笑道:“那我们便等一等。”移花宫主侧耳倾听一会,道:“来了。”过了有数息功夫,才见十来人挟持着一个宫装少女,快速掠过来。魏无牙见移花宫主武功若此,面上惊异之色一闪而过。
那十来人中,当中一人约三十许,生得一副污糟相貌,面容虽不同,周身气势却与数十年后的魏无牙相差仿佛,另一人是怜星殿中的秀儿,其余的都是与魏无牙相差不大的少年,邀月猜测,这些不是后来的十二星相,便是无牙门中人。
待他们近了,窥其所挟持的宫装少女,却是怜星身旁的小丫头。这群人得意洋洋的过来,还没说话,只见母亲出手如电,一个来回之间,已经将那小丫头给抢回来,等母亲身形归位,那十余人才将将来得及亮出兵刃,而移花宫弟子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魏无牙脸色惨白,不惊反笑道:“花怜星身中剧毒,十二个时辰内不服解药,便即身死。你们要让我们死,她就要一起陪葬。”
邀月的眼光投向怜星,怜星看秀儿,邀月于是也看向秀儿,秀儿对两人点点头,闪身出来,她的武功只能算是勉强,那中年人发觉她的意图,一手探出,要抓住她,邀月与几名大弟子同时出手,逼得那人退后几步,秀儿顺势回来,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扔给那小丫头。
那中年人面白如纸,指着秀儿,一个字没说,数名弟子干凈利落地出招,几把长剑穿入他胸口,极细的血迹顺着剑流出,那人双目圆睁,没留下一句遗言便死了。
他身旁的少年们与人群裏被制住的各人不及反抗,顷刻间也死了个干凈。
只留下魏无牙全身哆嗦着跪在地上,愤恨的目光在秀儿与邀月之间来回扫视,良久,方咬牙道:“拿自己的妹妹作饵,你狠!”
邀月哼了一声,从一名弟子手中抽~出长剑,剑尖挥舞,斩断了魏无牙的双手双脚,魏无牙瘫在地上,血流不止,移花宫主不讚同地摇了摇头,长袖一振,一招结束了魏无牙的性命。
直到此刻,广场上众武林人士依旧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邀月走下臺阶之时,大家望向她的目光裏少了些许痴迷,多了几分畏惧。
移花宫主面沈如水,朗声道:“让各位见笑了。今日且休息半日,明日擂臺照常举行,劳烦诸位先行下山,明日再来。”手一挥,弟子们拔剑送客。众人见这场景,个个健步如飞,逃也似的走了。
燕南天看看邀月,又看看移花宫主,还剑入鞘,坠在队伍最后,不紧不慢地行走,怜星想要跟着他,衣领被邀月拽住,提溜着随母亲进殿。
殿门随之闭上了。
邀月方才怎么摔魏无牙的,现在减轻了一分力道,原样把怜星扔在了母亲面前。
怜星谄笑着抱住母亲的腿,邀功道:“阿娘,我厉害吧?这么一来,这些坏人都被一网打尽了。”
她母亲和姐姐同时哼了一声,母亲道:“秀儿是你特地安排引诱他们来的?”
怜星点点头,道:“我听说啦,那个人被杀了,但是还有好多同党想要打我们的主意,姐姐为了他们都练不好功,他们都该死。”邀月瞪她一眼,怜星不明所以,只是委屈地看着姐姐。
母亲又问:“你特地出关,不是为了参加你姐姐的及笄,而是想要溜出来看外面的情形?说不定,还想靠你自己,从后面包抄他们?”
怜星继续点头,又道:“她们不肯让我在那裏留着,非让我过来这裏,才肯听我的话,引那些人过去。”
母亲继续问:“你在典礼之前,已经出来了罢?有多久了?”
怜星意识到不妙,悄悄跪开一点,低声道:“有一个多时辰了。”
母亲耐着性子道:“一直就在宫中四处晃荡?”
“…嗯。”怜星不敢大声应诺,含糊地嗯了一声。
“一直一个人?”
“……”怜星低头默认了。
母亲深吸一口气,唤了声:“月儿。”邀月一语不发,走到侧殿,过不多时,拿了根戒尺过来,怜星立马起身要逃,站到一半,被她母亲一脚踢到腿上穴道,软软瘫倒在地。
邀月熟练地扒开她的裤子,一手拎着她,一手举着戒尺抽下去。
守在门外的弟子们毫不意外地听到殿内传来二少宫主的惨叫声,齐齐一抖,站远了一步。
这回没有任何人为她求情。
怜星的求饶变成大叫,大叫变成惨叫,惨叫变成哭叫,哭叫声又变弱,最后变成抽泣,直到哭得打嗝了,邀月才停手,看母亲一眼,母亲面无表情地道:“继续打。”
邀月的手动了动,落下去的力道到底轻了,母亲扯过戒尺,亲自动手,发狠揍下去,怜星本来微弱的声音忽尔拔高,叫声重新变得凄厉。其状之惨,连邀月也转过头不忍近看,却一字不提求情的事。
打了一会,母亲问她:“你知道错在哪么?”
怜星抽噎道:“不…不该不告诉母亲和姐姐。”
母亲又抽了一记,问:“还有呢?”
怜星慌忙道:“不…不该拿弟子们冒险…”
后面立时又挨了一下,连忙道:“不…不该带外人深入…”
邀月嘆了一口气,母亲脸都发青了,连续抽了十来下,抽得怜星满地打滚,抱着她哭道:“阿娘,阿娘我错了,阿娘我不对,阿娘好好…好好教我…别打…”
母亲停住手,对邀月道:“你告诉她,她最大的错在哪?”
邀月看怜星一眼,道:“你不该拿自己作饵,以身犯险,叫我们操心。”
怜星道:“秀儿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不让我留在那…”眼见母亲又高举手臂,吓得爬到邀月身后,抱着她道:“姐姐,姐姐,我错了,我不该以身犯险,以后再也不敢了…姐姐…呜呜呜呜…”
哭得伤心,眼泪鼻涕都蹭在邀月腿上,母亲嘆了一口气,道:“以往都是我们太纵容你。”扔掉戒尺,揉揉眉心,邀月想要安慰她两句,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伸手碰了喷她的手臂,母亲微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对怜星道:“你这性子,实在要约束一下才好,雪峰山静思庵的主持师太是我的好友,明日你闵姑姑会带人护送你去那裏带发修行,不到十五岁,不许回来。”
怜星张口结舌,想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邀月也怔住了,唤了一声“母亲”,被她娘严厉的目光制止,终于什么也没说出口。
不光怜星需要受到教训,宫中的人,也是时候认清楚,将来到底是谁做主,重要的时刻,她们到底要听谁的话了。
怜星看看母亲,又看看邀月,两人都坚定地不去看她凄楚的眼神,怜星抽噎两声,慢慢止住哭泣,方问道:“我能带秀儿去么?”
母亲淡淡道:“什么人也不许带。”
怜星张了张嘴,道:“那…谁来替我打包行李?”
母亲道:“那裏自然会有人管你的衣食。”
怜星吸了吸鼻子,小声道:“…那…我的《西游记》…”
邀月眉心一跳,母亲看她一眼,邀月乖觉地跪下,道:“是那次出门,孩儿买给她的,为着她前日练功尚算勤勉…咳,孩儿知错…”
母亲瞪了她一眼,道:“你禁足三个月。”邀月摸摸鼻子,乖乖地应下。
怜星尤做最后的挣扎:“…能过了明日再走么?”
母亲道:“不行。”
怜星委屈极了,抽抽搭搭地哭了一阵,又对邀月道:“姐姐,燕大哥可厉害了,比旁人都厉害,我听说这次要招人入宫,不管他胜没胜出,我们都招他好不好?等我回来,我想和他学剑。”
邀月沈默了一会,道:“你这么喜欢他?”
怜星点点头。邀月看了母亲一眼,道:“好。”
怜星又道:“养娘说他们来这裏都是为了美人,不管燕大哥获胜与否,我们都把美人给他好不好?我觉得秀儿就很漂亮,不能跟我去,可以先跟着他。”
邀月定定看她,良久才道:“好。”
怜星再要说话,被她姐姐拎着送出去敷药了。
于是移花宫二少花怜星的九岁生辰,以及相去不远的大年之夜,都在被遣送出门的路途中凄凄惨惨地度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acter和kelly的地雷票~
萝卜不受大教训压不住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好吧其实作者君是在给萝卜一个出门学习的机会而已←_←
☆、甜之一
擂臺的第二日,邀月起得很早。
等了好一会,才见闵姑姑抱着睡得满脸泪的怜星出来,几番想要上前,又终于忍住,只是远远站在臺阶上,目送这一队人走远。
闵姑姑会带人在雪峰山下住着,就近照看怜星,三个月之后,邀月下山巡视产业,也将路过那裏。自然,这一切怜星都不会知情。她只会知道,母亲将被打得半死的她送出去了,不到十五岁,不准回宫。
邀月长长地嘆出一口气,虽然绣玉谷内依旧温暖如春,她却感到一阵淡淡的凉意,名为孤独的气氛笼罩了她,她自己却不知道。
天色大亮的时候,陆续有武林人士入宫了。十座擂臺上的弟子们尽职地守着,邀月没有上去。
昨日她守擂臺,其实不在母亲的安排之中,纯是她的一时冲动。至于是何等样的冲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母亲罚她,罚的不是给怜星买书,而是她临时自作主张,跳上了擂臺——移花宫少主,本该是在大擂臺决出胜负之后,估量形势,或上去与胜者一战立威,或与其握手言笑,结下善缘的,而邀月不但头脑发热地冲上了擂臺,还去了本是预备留给宫中弟子练手用的一座。
江湖少侠们走得近了。今日大部分人的打扮变得朴素了许多,也不像昨天那样使劲向邀月身边凑了。相反,离邀月还有些路程的时候,不少年轻的公子们已经远远绕开,脸上漾着温良却绝不会叫人误会为喜欢的笑容,对着邀月遥遥打招呼。
邀月立在臺阶边,若来人穿着尚算眼熟的门派服饰,或是武功尚可,便极轻微地一颔首回应,否则便径直站立,连衣裳都不曾动过一丝。
今日是在广场上搭起棚子,摆出流水之席,瓜果菜蔬,全日满盛,大家伙在广场上或公开打擂,或私下切磋,或喝酒聊天,全都自便,只不许离开此处。
盛装打扮的弟子们背负兵刃,虎视眈眈,令一众名门子弟,连看美人的心思都淡了不少。
母亲忙着处置昨日的事,命邀月代为招待众人,于是移花少主便手执浅杯,在广场正中一坐,自斟自酌——杯中是新采集的上好花露,一杯花露裏倒兑了半杯百花蜜。这是怜星喜爱的喝法,母亲怕她喝多了蛀牙,每日只让喝一杯。怜星于是总到邀月这裏来,央着邀月将自己的花露分给她。邀月耐不过她磨,三回裏头总要准上一回的。现如今怜星去到雪峰山那等清苦的地方,别说花露,便是蜂蜜大约都喝不到了。
邀月闷闷地又喝掉一杯花露,方分神去看大擂臺,发现燕南天不知何时已经上场。他尚未出剑,赤手空拳,数招便打倒了一个昆仑弟子,照规定休息一息时间,又和另一人开始比斗。
燕南天的招式都很简单,却招招直中要害,这新上来的人招架不到十回合,又被打下臺去,如是再三,直到一个二十许的青年上臺,燕南天才在打斗中途拔出了剑,剑一出鞘,那人也就败了。
邀月若是没有重生,在相同的年纪,怕也不过和燕南天相仿佛罢了。
重生之后,却不知比燕南天又如何。
臺下众人见比燕南天年长数岁的高阶弟子都没法制住他,各个面露惊异之色,不少门派的长辈都不看自家后辈,转而关心起了燕南天来,也有人让年长的弟子下场。
于是终于有人在燕南天手上接下了一百招,第一百零一招上,又被打退臺下,那人却少说也有二十七八的年纪了,满面羞惭,一语不发地回到本门坐席。
燕南天环顾四周,却无人再肯上臺——与他年纪相仿的自忖无法获胜,比他年长的则更多了胜犹不荣的隐忧,一时之间,其他擂臺上打斗正酣,喝呼往来不绝,这正中主擂却只有燕南天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