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星眨眨眼:“我并没有说姐姐不是在为我疗伤,只是说姐姐白费心了。”
邀月再不说话,抓起她的右脚,银针准确地扎入足窍阴,入肉居然不痛。
怜星笑道:“姐姐的手法越发高明了。”
邀月不理她,卷起她的裤管,向上又刺悬钟。
怜星啧啧道:“足少阳胆经。腿上四针封穴,内气不生。足窍阴、悬钟、阳交,还有环跳。”
说到环跳的时候,邀月手微微一抖,银针歪了极少许。
怜星察觉了腿上那极细微的一点刺痛,微笑道:“姐姐到底是疗伤,还是封穴?环跳不方便,需要我自己解衣相奉么?封穴的话,下丹田、檀中两处气海是必要的吧?若我没料错,这两处还需要灌输内力,方可封死?”
邀月额上青筋暴起,似是暴怒,口裏却平平说了一句:“把药喝了。”
“啧啧,喝了药,好任姐姐施为吗?”怜星笑得越发春风和煦、阳光化雨:“姐姐不知道吧?江枫死了以后,姐姐心神不宁,难以成眠,我背过所有的凝神静气的丹方,每一样都亲手煎熬、亲口尝过,才挑选给姐姐服用,镇静安眠的汤药,闻一闻味道,我就知道了。昨日我特地熬了半夜,今早才睡,荷露想必已经禀报姐姐了吧?可惜她不是姐姐,不敢随时探问我的内力,也不知道我当真因为练习嫁衣神功,解穴比从前要快,姐姐封了的穴道,本该今日有所松动,我却是昨晚就可以感受内息了。早晨睡了一觉,内力更加澎湃了呢。”
邀月冷冷道:“你知我灵觉敏锐,若不真睡,无法隐瞒过去,你昨日故意熬了半夜,便是为了今日可以当真睡过去,好再多恢覆一点内力。”
怜星笑道:“姐姐只漏了一点,那便是姐姐当真心疼我。早晨姐姐既舍不得叫我起来喝药,又知道我睡觉轻,不肯惊醒我,方才还为了怕万一,特特将药送去验了。”
邀月冷笑道:“你恢覆那一点内力,顶什么用呢?我一只手,便可制住你。何况你现在还带着镣铐。”
怜星嘆气道:“姐姐大费周章,封去我的内力,不就是怕我以内力自断经脉而死吗?怎么现在倒忘了这件事了?”
邀月笑不出来了。
怜星继续道:“自断经脉虽然痛苦了些、发作慢了些、十次裏只有五次能成功,却有一样别的法子都比不得的好处,那便是若是我不能动弹,或者是被点了穴,倒是反而可以强行运气自裁,横竖想死的人,不怕损伤五臟经脉,倒是怕这损伤太慢呢。姐姐武功确实高强,一只手便能制住我,但是,姐姐想完全阻止我去死,恐怕,也还有些困难。”
邀月脸色开始发青。
怜星笑瞇瞇地欣赏她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忘了恭喜姐姐,明玉功神功大成,恐怕一只小指头就可以制住我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但听哐啷一声,邀月的椅子碎成粉末,邀月维持着坐姿不动,良久,方缓缓起身,问道:“你要什么?”
邀月以为,怜星会提出类似于解除镣铐,或者是放她自由的要求。
但是怜星只是笑瞇瞇,笑瞇瞇地道:“我晚上睡不着,以后姐姐晚上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邀月的脸,一瞬间由青变白。
怜星凝视着她青白的脸色,道:“姐姐最近都住书房,肯定都睡不好吧?过来我们挤一张床上,大家都睡得香,不是好么?”
邀月狐疑地看着她:“花怜星,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怜星问:“姐姐,你恨我吗?”
邀月冷笑一声,并不回答。
怜星笑道:“是了,你自然是恨的。我不怪你恨我,只因我也恨你。我们互相恨着,也算扯平了吧。”
邀月凝视着她,似乎是想分清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怜星自失地一笑,道:“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这裏跟你扯平啦!你杀了我一次,打了我两次,救了我三次,我这裏,你跟我的账,都一笔勾销了。”
“原来你的命,就值一顿打。”邀月在床边缓缓坐下,朱唇轻吐,嘲讽地道。
怜星笑道:“总之…我们还像从前那样相处,不过,我再也不是移花宫二宫主啦,姐姐,就当我是个远方来借宿的客人,好不好?”
邀月斜眼看她:“不好。”
怜星道:“为什么不好?”
邀月笑道:“世上哪有被镣铐锁住的客人?又哪有一住二十年的客人?你什么要求也没提,却什么都提了。这,不好。”
怜星道:“我这并不是要求。是恳请姐姐。我的要求,只是姐姐同我睡在一起。”
邀月道:“这也不好。”
怜星笑道:“姐姐不怕我自绝经脉?”
邀月也笑,笑得促狭,看得怜星一怔:“想死的人,不是你这个样子。再说,哪有人身中剧毒被迫要与旁人交合的时候不死,内力具废的时候不死,开始恢覆好转的时候要死的?倘若你真的这么想不开,那也罢了,横竖我还有五成的把握让你死不成,哦,我忘了,武功练到极致有断续之功,我起码有六七成的把握让你不死,到时候你经脉俱断,变成一个活死人,不能说、不能动,饮食屎尿具不由自主,这等丑态,还会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我面前,想要遮掩都遮掩不住,而且以后,你依旧是要观看那场决斗的,我想你到底不算笨到底,不会愿意这么做的。当然,既然你再无死志,我倒是可以去掉你的镣铐,许你在绣玉谷之内行走,只是,不许再这般不识好歹,不然,恐怕我又要施几次救命之恩,才能劳动怜星姑娘尊驾,将我们的事,扯平。”
说完也不拿钥匙,手指抚上怜星的手腕,熟悉的冰凉触感侵入腕间酥麻的红肿之处,让怜星机灵灵打了个战,邀月手指微动,那怜星奈之无如何的链条就轻轻巧巧地松开、脱落。
邀月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停,才放开手,道:“你一贯不怎么听话,我说过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一般。但是我方才说的话,希望你记好了,因为我不怎么有耐性。”
又对侍女们道:“无论何时,她身边至少有四人看顾,我要见她,一息之内,她就必须在这裏出现,我不要见她,你们便要守好,无论如何,都不许她进来。若是她实在胡搅蛮缠,你们将她打晕也好、锁拿也好,总之我说的,都要做到,听见了吗?”
侍女们整齐地应下,邀月道:“现在,我不想看见她。”
桃蕊与另一人对视一眼,两人快步上前,蛮横地将怜星拖出去了。
怜星一踏出书房的门,就无声地笑了。
邀月说的那么严肃,其实,怜星想要的,她都已经给了,不是吗?
从小到大,邀月总是专断而强横的那一个。
可是从小到大,不管是骄纵任性的怜星,还是服帖柔顺的怜星,总是有办法,叫邀月听从她的意见,给她想要的。
怜星两辈子,在邀月那裏有所求的时候,只失败过一次。
而照目下看,也许那一次,也可以挽回呢。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小剧场:
星星(欢腾状):“姐姐姐姐,我嫁衣神功练成啦!”
月月(高傲状):“哼,你再怎样,我也一只小指头就能制住你!”
星星(不服气):“我才不信,我们来比过!”
月月(诡异笑):“来。”
……若干时间后……
月月(得意笑):“怎样,是不是一~只~指~头~就制住了?”
星星(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