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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学生纷纷落座,高茕端着他的双层玻璃水杯走进教室,先是看了眼后门的大摄像头,又看了一眼段靳茗所在的最后一排。
“大家把手裏的先放一放,我说件事,”高茕清嗓,手指不自然的抠了抠鼻梁上的痘印,“昨天保卫处上报有两个学生,月黑风高夜的不回家,又跑回班级。你们现在高三放学本来就晚,别在外面瞎晃悠,回家好好睡觉不比什么都强?”
说着说着他捕捉到了后门掠过英语老师的身影,于是端着水杯已经走到门口,又往后撤回补了一句,“徐翎,段靳茗,下课来趟办公室。”
前同桌掐准时间,在高茕走出班级和英语老师进班级的空隙突然转头,“你这才保送没几天怎么就要进办公室?不会是保送吹—”
话音还没落地头顶上就挨一卷书锤子,他诧异的看向段靳茗,“你打我干什么?”
“话不会说重说,”段靳茗从兜裏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击自己二维码再把手机翻转正面朝向徐翎,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加我。”
徐翎轻揉着前桌被砸的头的同时半掩着掏出手机。
—对方已成功添加您为好友。
imysm:一会去办公室你就当哑巴,不问你就闭嘴
余羽:?
imysm:我一个已经留级的,再差也就差成这样了,实在不行有老段拦着,大不了转学,你一个保送的别跟着凑热闹
余羽:你拿的是我的胶卷,监控录像明确显示两个人,要是只训你一个人我过意不去
imysm:你听不懂话?
余羽:听不懂
段靳茗看到最后三个字气的眼白都翻出来了,直接把手机扔进书桌堂,嘭的一声吸引班级所有人的註意。
英语老师停顿两秒,手拍了拍黑板,做出与刚才同分贝的声音,“看黑板!看他干什么?他脸上有字啊!”
待所有同学都回了头,徐翎重新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回覆的消息,切换回主界面删除了和段靳茗的聊天对话框。
下课铃一响,两个人走出班级,一前一后逆着人群方向。初秋阳光足够,玻璃上映射着徐翎的影子,瘦弱,并不矮小局促。其实就这点破事对于前高三的段靳茗来说和家常便饭一样,但一个人挨训和一群人挨训还是有区别的。
办公室裏很多课任老师都在,高茕静默片刻后将二人领到年级主任办公室,“一会好好说,跟主任道个歉。”
段靳茗手指着自己,“我?我道歉?我凭—”
正当高茕要开口讲理,主任办公室的门就被徐翎推开了。
“凭什么?凭你违反校纪!”
“我违反什么了?我拿个东西我还有错了!”
徐翎探头左右看了看,把门关上。
年级主任合上文件夹,“学校规定除了住宿生,高三年级走读生放学无特殊情况离开学校,再者什么东西要你们两个人来拿?”
“我来拿胶卷,要上传给《地理学报》做新期刊。”
徐翎轻飘一句,好似点燃了在场除了高茕以外的两人怒火。
“你逞强什么?让你说了吗?用得着你插嘴吗?”段靳茗睨了他一眼,“我就回来拿个东西怎么了?杀人了还是犯法了?你把他叫来干什么?你有种你把段长海叫来!”
僵持半小时后,段长林踩着他的高级定制牛皮皮鞋,穿着他精美裁剪好的西装敲响了年级主任的门。
那是徐翎第一次见段长海,他本以为能在段长海的眼中能看到深切父子情,可商人的眼裏一眼望去充满金钱的欲望。父子二人没有任何沟通,段长海举起手,巴掌不出所料落在了段靳茗脸上。
段靳茗手压着略微出血的嘴角,“你他妈真是上赶着打我啊。”
“你要是想拿个高中肄业的文凭你跟我说,我现在就让主任给你!”
年级主任更是没想到父子二人剑拔弩张的情形,“家长家长,咱有话好好说,孩子有错咱们得因材施教引导着改,也不能打孩子。”
段长海把纸杯内的水一饮而尽,“他就是仗着他一个留级的,好的不学学差的。”
“你发表完你的狗屁意见了?”段靳茗手逐渐握拳,“你不就是这个学校的投资商吗?不就是想来耍威风好彰显你的董事身份吗?你一个小学毕业大学本科证明都是买来的你装什么高雅?”
段靳茗一字一句说的极其重,向整间办公室的人三百六十度的介绍了掉进钱眼裏的段长海,还有自己的锱铢必较。
场面越发不可收拾,被拦着的段长海,一直采取进攻的段靳茗,不知道身处何地的徐翎心一横,一手抓着段靳茗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拉了过来,带着人大步离开主任办公室。
这场战争才不得不停止。
二人堂而皇之走出学校,徐翎这才松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段靳茗紧随其后。
“师傅,榆林小区。”
光这条路上的风景,徐翎已经看了十七年。这十七年间,街边的馄饨店店主换了又换,花店常年打烊,只有街角处的赵哥开的照相馆一直营业。
“你怎么敢?”
段靳茗借着后视镜,瞥了一眼发呆的徐翎。
徐翎“哦”了一声,没回覆。
出租车七拐八拐到了老旧小区一带,徐翎付好了车费,段靳茗从另一侧下了车。住惯了高檔小区再看眼周围的菜市场和正在吆喝的小摊贩,段靳茗微蹙眉,侧身避开,牢牢跟紧徐翎。
屋内的面积不是很宽敞,也没有所谓的家庭氛围,看不到任何一张团圆照。可家裏收拾的很干凈,所有的东西都被规矩摆放着。